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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符箓显威

  推开木门,夜风卷着浓重土腥味扑脸。

  陈野停脚。

  牛仔裤右边口袋里有块发热的东西,热度透着湿透的布料,贴大腿外侧的皮上温度真切。

  他伸手隔裤子按按。

  叠成方块的黄纸有点发硬。

  刚在书房画出的线条红得发亮。

  这不讲理,纸不能凭空发热,朱砂也不能自己变色,毫无逻辑,但他没退回去。

  院墙那头小虎嗓子挤出成年女人的怪笑,一声接一声穿透墙砖撞耳膜。

  杂草露水打湿散开的白鞋带,左脚鞋带在二楼书房就散了,没顾上系,白棉线拖在泥地里沾满黑湿泥。

  走到隔开两家院子的青砖矮墙前,那堆旧青瓦还在墙根底下,伸出双手抠住墙头缺的砖缝。

  粗糙砖面磨的掌心疼指甲缝塞满干硬泥土,双腿弯曲脚掌蹬瓦片小腿肌肉收缩发力,身子往上窜半米。

  腰贴墙头,肚子被墙砖棱角顶一下,疼的在黑里咧嘴。

  视线越过矮墙落王大娘家院子,刚才那三个壮汉没走坐院门边三张红塑料短凳上。

  三个人围圈低头抽烟。

  三个红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劣质烟草烧焦味顺风飘来有些呛人。

  “这事闹的老刘都看不好,真要找那个过阴婆?”

  穿黑背心男人开口,嗓门压很低。

  “不然咋整。”

  左边穿布衫男人往地上啐口唾沫,“你没看刚按不住?”

  “七岁毛孩子那劲根本不是活人能有。”

  “脚脖子那印子你没看?”

  “别提那印子。”

  第三个男人打断,“我看那恶心手指头那么长。”

  没人接话。

  三个烟头烧得更亮,三个大老爷们谁也不敢往屋里走,就坐院子门口守,这帮人也怂的可以。

  陈野把下巴搁手臂转头看堂屋,屋檐四十瓦白炽灯泡还在风里晃。

  屋门大敞,那磕掉一块瓷的红搪瓷盆踢门槛边,里面混着洗脚水洒了一地,泥地上全是泥。

  小虎没在院子。

  小虎被粗麻绳绑着扔在里屋门边的干草垛上,王大娘跪草垛旁,头发全散衣服领口扯破道口子。

  双手死死抓小虎肩膀半身前倾,用体重压制不断往上弓身子的孩子。

  小虎眼睛还翻白嘴角往两边扯,口水顺下巴滴干草。

  “下头全是泥好凉快。”

  “来陪我。”

  声音从这干瘪男孩身体里震出,沙哑、刻薄又带着怨毒。

  王大娘额头的汗砸小虎脸。

  连哭力气都没了只机械重复句话:

  “求大仙行行好放过小虎。”

  “求大仙行行好。”

  小虎脚踝被麻绳勒出道深红血印,那紫黑五指手印全露外面。

  手印边缘黑血丝比刚看的清楚,已经顺小腿骨往上蔓延两寸。

  必须把纸送进屋。

  安神符,书上写聚阳固本邪祟不侵,只要把纸贴在小虎身上。

  陈野双手收紧小臂撑上半身,右腿跨墙头动作太大扯到大腿肌肉发酸。

  牛仔裤摩擦砖石发出细微“呲啦”声。

  那三个抽烟男人没反应,距离太远蝉鸣跟屋里动静盖住这点动静。

  收回左腿,身子顺墙壁内侧往下滑。

  鞋底踩王大娘院子边缘软泥没出声。

  泥巴浸透鞋底边缘。

  鞋里进粒沙子卡右脚小脚趾下,走一步硌下肉。

  贴院墙阴影边缘往堂屋移,步子放慢脚跟先落脚掌再踩实。

  一只蚊子撞右脖颈,针管扎进皮微小刺痛。

  没伸手拍任它吸。

  几十秒后蚊子吸饱血飞走脖子留个鼓包,指甲不自觉抠紧掌心,好痒。

  距堂屋门还有三米,白炽灯光圈恰好照不到这角落。

  “大嫂子。”

  院门口抽烟的黑背心男人突然起身,烟头扔地踩灭,“我回家拿捆粗麻绳去。这细绳要是被挣断半夜跑出跳水谁也拦不住。”

  “对付一宿明天天一亮咱用板车拉也得去镇上。”

  布衫男人站起拍屁股土。

  王大娘转头。

  脸在昏暗光线显发青眼袋垂得低,双手因用力过度剧烈抖。

  “我......去打盆井水来给他擦身子,这身上烫得发红。”

  王大娘松开按小虎肩膀的手费力站起身,双腿因跪太久而打弯。

  扶门框站稳转身拿门槛边那红搪瓷盆。

  好机会。

  转身背对屋里,三个男人站院门口说话注意力在门外。

  陈野没犹豫,迈出阴影三步跨上堂屋前水泥台阶。

  屋里有股难闻的味道,夹杂发酵呕吐物汗液跟某种土腥味气体。

  目光锁定躺干草垛的小虎。

  小虎突然停扭动。

  翻白双眼没焦距头准确无误转陈野方向,嘴角往上扯一排参差不齐细小牙齿发黄。

  “你也想掺和?”

  成年女人的声音准确传到陈野耳朵里,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头骨内部震动。。

  陈野头皮一紧,后脖颈汗毛立起,胃里方便面渣翻涌酸水顶嗓子眼。

  没后退,右手伸进牛仔裤口袋触碰折叠黄纸方块,拿出。

  食指拇指捏纸块一角。

  符纸热度离开口袋瞬间变明显,手指皮感觉很烫。

  王大娘端盆转身面向院子方向,脚步声远去。

  小虎干瘪胸口猛缩。

  张开嘴喉咙发出“咕噜噜”声,声音带恶意。

  嘴巴张大,里面没有红色的舌头,全是一片深黑颜色。。

  陈野压低身子右臂前挥没停顿。

  方块黄纸脱手半空划短抛物线落干草垛,顺干草斜面滚停小虎右边脖子边缘紧贴皮。

  黄纸接触皮瞬间,屋里土腥味被打断。

  没光束没爆炸。

  小虎身子猛往上一挺后背弓成下腰姿势。

  绑双腿麻绳崩极紧陷皮肉。

  “啊——”

  一声短促惨叫,不是女人声是小虎声带发出嘶哑尖鸣。

  紧接着弓起脊背失支撑力重重砸回干草堆。

  干枯草茎碎裂发细碎响,那双翻白眼睛眼球快转,黑瞳孔翻回原位眼皮沉重闭合。

  嘴角夸张弧度消失脸部肌肉放松恢复七岁孩童平缓,胸腔有规律起伏,一长一短呼吸平稳。

  打呼噜的微弱鼻音在安静屋子清晰。

  成了。

  书里方法真能起作用,朱砂黄纸还有那没逻辑线条确实能按住体内有其他东西的活人身躯。

  牛仔裤大片面汤污渍贴大腿凉的很,那吸饱血蚊子包发痒。

  伸左手用指甲在包掐个十字。

  “井里打不出水黑灯瞎火......”

  王大娘端着空盆走回,嘴里念叨着跨进屋门。

  陈野没回头,听着脚步声踏到台阶前,便快闪身退出光圈,原路退回阴影里。

  “咋没声了?!”

  王大娘手里搪瓷盆没拿稳掉泥地,“当啷”一声夜里滚远。

  “小虎!!”

  连滚带爬扑向草垛。

  院门外三个汉子听动静手电筒光乱晃打进屋。

  “大嫂子娃咋样了?”

  王大娘伸出颤抖的右手,手指悬停在小虎鼻孔下,停了两三秒,僵硬的身子便瘫软着坐在干草上。

  手背胡乱抹把脸上的泪汗。

  “有气喘气平。”

  手掌整个覆小虎脑门,“热气退了身上不冰了。”

  转头看门口三个汉子,“退烧睡着了。”

  “真睡着了??”

  穿黑背心汉子不信拿手电筒走近两步,光圈打小虎下半身没照脸,“腿没在那踹了。”

  “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

  王大娘双手合十对门外黑夜不停磕头。

  陈野站墙角阴影看这幕。

  安神法聚阳固本,如果那鬼东西是水里阴物带阳气符纸贴身受不了退出小虎身体。

  问题解决了,至少今晚结束前,不用看着小孩在面前发疯折腾到死。

  转身双手紧扣矮墙砖缝,鞋底的沙子滚到脚底板中心,他踩着突出的砖块,身子往上提拉。

  衣服后背被汗浸透两次风一吹贴脊骨发凉。

  右肘翻墙蹭粗糙墙面破皮火辣辣疼,双脚落地回自家院子。

  这边杂草长得比隔壁茂盛没手电没灯光纯漆黑。

  拍掌心雷粉泥土,右脚在石头蹭两下想把沙子顶掉。

  得回屋拿充电宝给手机续电,抬脚走向正前方的堂屋门。

  空气里传出一种细微且规律的声音。

  停脚侧头寻找声音方向。

  声音从右前方的东北角传来,院墙角没有电器设备也没有水管,只放着一个青石水缸。

  “咕噜......啪。”

  厚重水泡破声然后第二个。

  “咕噜......啪。”

  陈野转身面朝水缸,借着微弱星光啥也看不清,那股本来很淡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快要散尽。

  不是水底泥沙味,是腐肉长泡脏水发酵臭味。

  迈一步鞋底踩断枯草声变大。

  “咕噜噜噜噜......”

  这不是偶尔冒气泡声,整缸水受热气体冲破水面发出的沸腾声。

  周围没有热源,刚翻墙过来时风也不大,走到距水缸两米处,视线捕捉到水面。

  没风吹半缸深绿死水正疯狂翻滚。

  水中央形成深色漩涡,大团暗绿水花翻出缸沿洒旁土上发出淅沥响。

  水面沸腾那股刺鼻恶臭极浓。

  水柱往上隆起,黑浑圆物体从深绿水慢往上浮。

  它周围裹着纠缠不清的黑色长条物。

  那是上午用竹竿挑起过的那团湿黏长发,现在全散开了,铺满了沸腾的水面。

  裹在中间的物体停在水面上,是个泡得发白肿胀的后脑勺。

  边缘脱落了几块皮肉,露出下边深色模糊的痕迹,头发铺在周围。

  水缸沸腾声骤停,水面瞬间恢复平滑没一丝波纹。

  陈野没动,手指骨节捏嘎啦响。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右前方手肘刚蹭破皮疼痛突放大。

  那漂浮的后脑勺慢慢往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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