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户神枪:山猫的冷枪【求书架 推荐票】
天快亮了。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黑夜就撑不住了。天上几颗残星,暗得跟快灭的烛火似的,晃眼工夫,全没了影。
窑洞里,还是那股霉味混着血腥、火药糊味,闷得人喉咙发紧。
黄明靠在窑壁上,眼一眨不眨盯着窑口。熬了整整一夜,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仍死撑着睁着眼——就怕一闭眼,再醒不过来。
大柱在他左边,靠墙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还带着点喘。
每吸一口气,左胳膊的伤就扯得他眉头拧成疙瘩,疼得身子一抽一抽,愣是没醒。
文轩缩在右边,手里紧紧攥着眼镜,指节都捏白了,眼皮底下的眼珠来回乱转,睡得不安稳。
小七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时不时抖一下,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在偷偷抹眼泪。
一窑的人,就山猫醒着。
他蹲在窑口边上,背朝里、面朝外,身子一动不动,跟块生了根的石头似的。
腿上横着把老套筒,枪身磨得发亮。他就那么放着,眼神直勾勾盯着外面,天光越亮,他眼睛眯得越紧,黑沉沉的,没半点波澜。
黄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盘算。
这小子没受过正规训练,连光学瞄准镜长啥样都没见过,可身上那股伏击猎物的狠劲,比连里那些训过的兵还沉得住气。
“山猫。”黄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蒙了一层灰。
山猫没回头,耳朵动了动,算是应了。
“老家山西哪的?”
“吕梁。”山猫话少,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股山喳子味。
“以前打猎的?”
“嗯。”
“打过最大的啥?”
“豹子。”山猫顿了顿,语气平平,“四百步,一枪打眉心。”
黄明心里咯噔一下。
四百步差不多三百米,就靠这把老套筒、普通铜壳弹,能一枪打死豹子——这本事,可不是一般猎人能有的。
“咋来当兵的?”
山猫没立马说话,沉默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鬼子来了,村没了。”
黄明没再问,闭了闭眼。家破人亡的苦楚,不用多说,都藏在这几个字里。
眼前这人,是带着满村的仇,扛着枪来杀鬼子的。
“杀了几个了?”
“十七个。”山猫说这话,跟说打了十七只野兔一样,没半点情绪起伏。
天光更亮了,能看清山猫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后颈一道弹片划伤的口子,还渗着血丝,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天一亮,鬼子肯定还来。”黄明沉声道,
“白天看得清,他们不会像夜里那样瞎冲。机枪、掷弹筒都会用上,说不定还有炮。你的枪射程近,但你有别人比不了的本事。”
山猫终于转过头,精瘦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双眼却黑亮、冷硬。
“啥本事?”
“能等,沉得住气。”黄明盯着他,
“等他们当官的、发号施令的。别乱开枪,等走到你有十足把握的距离,再一枪撂倒最关键的那个。”
“多远?”
“你说了算。能打中就打,打不中就接着等。”
山猫轻轻点了下头,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外面。
窑洞里头静了下来,外面除了永定河哗哗的水声,远处还传来两声乌鸦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班长,天亮了?”大柱醒了,想撑着坐起来,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班长……要是回不去了,让文轩给俺家捎个信。就说俺没给俺爹丢人,打死不少鬼子,是堂堂正正战死的,不是逃兵。”
文轩刚醒,听到这话,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信我给你捎,但这话,你得活着自己跟家里说。”黄明的声音很稳,给人撑着底气。
大柱红着眼圈,狠点头:“嗯!”
天彻底亮了,太阳还没冒头,东边的天染成暗红色。阳光从窑洞顶的破洞爬进来,尘土在光里飘着,乱糟糟的。
桥对岸,传来鬼子短促的哨子声——是集结整队的动静,跟夜里冲锋的哨声完全不一样。
黄明起身走到窑口,和山猫并排蹲着往外看。
只见桥面上还躺着鬼子的尸体,他们已经垒好沙袋掩体,架起了机枪。几个鬼子举着望远镜,正往这边瞅,钢盔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得有两百米。”山猫眯着眼,随口报出距离,手指在腿上暗暗敲着,估算风速。
“能中不?”
“河上有风,不稳。”山猫言简意赅。
黄明回头,给大柱、文轩他们打了个手势:做好战斗准备,千万别轻易露头。
太阳慢慢升起来,光线越来越足,桥面上的弹坑、碎石、尸体,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鬼子缩在沙袋后面不敢露头,只敢把长枪伸出来,用刺刀尖去挑地上的尸体,或者用绳索套住脚往回拽——试探这边还有没有活人。
所有人都憋着不动,山猫更是纹丝不动。
鬼子见这边没动静,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往前挪沙袋,一点点缩短距离,最后在一百五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鬼子从掩体后站起来,举着望远镜往窑洞这边看。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跟普通士兵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当官的。
他大半身子躲在沙袋后面,只露出脑袋和半个肩膀。
山猫的手慢慢握紧了枪,食指贴在扳机上,一动不动,就等着时机。河面上的风一阵一阵,吹得尘土飞扬,干扰着枪法。
那鬼子军官放下望远镜,侧过身子跟身后的人说话,半个身子彻底露在了掩体外面。
就在这一瞬,风突然停了,连河面的水波都稳了下来。
山猫屏住呼吸,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老套筒的枪声闷响,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扎耳。
桥对面的鬼子军官身子猛地一僵,往后踉跄一步,望远镜掉在地上,直接仰面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鬼子阵地瞬间乱了起来,叫喊声、怒骂声混成一团。
紧接着,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噼里啪啦打在窑洞的砖墙上,砖屑四处乱飞。
黄明一把拉过山猫,往后躲闪。几颗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打在窑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打!”黄明厉声吼道。
大柱架起机枪,从窑口侧面探出去,立刻还击,死死压住鬼子的机枪火力。
文轩和小七也举枪射击,零散的枪声,拼出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山猫靠在墙上,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四百步。”他低声说。
“不止,得有四百五十步。”黄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认可。
山猫抬眼看了黄明一下,眼里那股寒气,松了一点。随即低头快速装弹、拉栓,再次把枪口对准了窑口外。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光线刺眼,照得永定河水泛白,也照亮了卢沟桥上密密麻麻的弹坑。
山猫眯起眼,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