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接应任务:掩护师部撤退
木屋里的火,烧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小吴的腿化脓了,高烧不退,说明话。李大夫用刺刀剜掉烂肉,撒上最后一点消炎粉,但效果不大。六个女人里的阿秀懂点草药,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进山采药,回来捣碎了敷上,小吴的烧才稍微退了些。
老周的胳膊在爆炸时被火星子燎了,起了泡,但还能动。陈默背上被流弹划了道口子,不深,但一直渗血。黄明脚踝的骨裂没好,拄着竹棍走路,一瘸一拐,像个半残。
唯一全乎的,是撑船那个汉子,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他说他在永定河上跑了一辈子船,北平城里的水道,闭着眼都能摸清。这次是受老赵所托,来接应他们。
“老赵到底咋样了?”第三天晚上,黄明忍不住问。
老刘蹲在火堆旁,抽着旱烟,烟雾笼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不知道。爆炸第二天,城里戒严,鬼子挨家挨户搜,抓了不少人。老赵的联络点被端了,人……没跑出来。”
黄明心里一沉。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见,还是像被人当胸砸了一锤。
“那……‘先生’呢?”陈默问。
“安全了。”老刘吐出口烟,“爆炸一起,内线趁乱把‘先生’接出城,往南走了。现在,应该快到保定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任务,总算没白干。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老周问,“就在这山里躲着?”
“躲不了几天。”老刘摇头,“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山外头的村子都被扫荡了好几遍,抓了不少人。估计很快就要搜山了。”
木屋里一片沉默。搜山,他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得转移。”黄明说,“往深山里走,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可小吴的腿……”李大夫看向还在昏迷的小吴。
“我背他。”老周说。
“你胳膊有伤,背不动。”陈默说,“轮流背。咱们这些人,总能把他背走。”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声。三长两短,是阿秀放的哨。
“有人!”陈默立刻抄起枪,冲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老刘也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别回腰里,顺手拎起了靠在墙边的鱼叉。
木屋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女人们缩到墙角,老周护在小吴身前,李大夫握住了手术刀。黄明拖着伤腿挪到窗边,用竹棍轻轻拨开一条缝。
外面,林子里静悄悄的。晨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多远。但能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碎,正在靠近。
不止一个人。
黄明冲陈默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两边。老刘守在窗边,鱼叉对准窗外。老周从后腰拔出短刀,蹲在门后。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下了。然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屋里有人吗?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的,找黄明,黄队长。”
黄明心里一动。八路军?游击队?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冲陈默使了个眼色,陈默会意,压低声音问:“你们是谁?找黄队长干什么?”
“我叫赵向前,是游击队指导员。”外面那人说,“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来接应黄队长和他的队伍。有紧急任务。”
赵向前?黄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提到了“上级命令”,难道是老赵安排的?可老赵已经……
“有什么凭证?”陈默问。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样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是个小布包,用油纸裹着。
陈默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个铜制的五角星,上面刻着“八路”两个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黄明同志:见字如面。接应你们的是自己人,可信。有紧急任务,需你部配合。详情由赵向前同志面告。老赵。”
字迹很潦草,但黄明认得,是老赵的笔迹。他活着!至少,写这纸条的时候还活着。
黄明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紧急任务?什么任务?
他冲陈默点了点头。陈默慢慢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穿着灰布军装,洗得发白,但很整洁。腰里扎着皮带,挎着把盒子炮。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战士,都背着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警惕地看着屋里。
“我是赵向前。”打头的汉子开口,声音沉稳,带着点山西口音,“哪位是黄明同志?”
“我是。”黄明拄着竹棍站起来。
赵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踝的夹板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黄明同志,辛苦了。老赵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黄明跟他握了握手。手很粗糙,很有力。
“老赵他……怎么样了?”黄明问。
“受了点伤,但没大碍,已经转移了。”赵向前说,“城里现在很危险,他不能久留,托我把你们接出去。”
“接去哪儿?”
“山里,我们的根据地。”赵向前说,“但现在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任务?”
“掩护师部撤退。”赵向前脸色凝重起来,“鬼子从南边调来一个联队,正在往西山方向压。我们师部在西山深处,有几百名伤员和非战斗人员,需要紧急转移。但鬼子追得紧,需要一支精干小队,在侧翼袭扰,拖住鬼子,给师部争取时间。”
黄明心里一沉。掩护师部撤退,这是硬仗。他们现在这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还有女人,怎么打?
“我们……”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就这几个人,还大半带伤,恐怕……”
“我知道。”赵向前打断他,“但师部现在能调动的战斗人员,都去正面阻击了。侧翼空虚,必须有人顶上去。老赵推荐了你,说你的‘地狱突击队’,擅长以小博大,以奇制胜。师部首长也同意了,特批你们归入游击队序列,配合这次行动。”
黄明沉默了。他看着屋里这些人。陈默、老周、小吴、李大夫、老刘,还有那六个女人。每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任务地点在哪儿?”他问。
“黑风岭。”赵向前指着西南方向,“离这儿三十里。是师部撤退的必经之路。鬼子一个中队,正从那个方向摸过来。你们的任务,是在黑风岭设伏,拖住他们至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刻撤离,到青石崖汇合。”
“鬼子有多少人?”
“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人左右,装备精良,有轻重机枪,掷弹筒。”
一百八十人。他们现在能打的,满打满算,就黄明、陈默、老周、老刘,四个人。小吴腿伤,李大夫是医生,那六个女人……不算战斗力。
四个人,对一百八十人。还要拖两个小时。
这跟送死没区别。
“黄明同志,”赵向前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知道这任务很难。但师部几百条人命,就指望你们了。能拖住,他们就能撤出去。拖不住……”
他没说下去,但黄明懂。拖不住,师部几百人,包括伤员、医护人员、文职人员,全得交代在鬼子手里。
“我们……”黄明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默他们,“干不干?”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枪上了膛。老周把短刀插回后腰,站了起来。老刘把鱼叉扛在肩上。李大夫握紧了手术刀。那六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年纪最大的阿秀走出来,看着黄明:
“黄队长,我们虽然不会打枪,但能帮忙。背弹药,送吃的,照顾伤员。只要用得着我们,我们就上。”
黄明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疲惫、伤痕累累,但充满决绝的脸,胸口那股滚烫的东西,又翻涌起来。
“干。”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但很稳。
“好!”赵向前重重点头,“我留下一个战士给你们带路。其他人,跟我去接应师部。两个小时后,青石崖见。”
“等等。”黄明叫住他,“我们需要装备。枪,子弹,手榴弹,地雷,越多越好。”
“装备已经准备好了,在黑风岭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赵向前说,“有二十支步枪,五箱子弹,两箱手榴弹,还有三十颗地雷。够不够?”
“够了。”黄明点头。
“那好,出发。”赵向前一挥手,带着两个战士,转身钻进山林,很快消失了。
留下的那个战士很年轻,顶多十八九岁,娃娃脸,但眼神很稳。他冲黄明敬了个礼:“报告黄队长,我叫铁娃,奉命给你们带路。”
“铁娃,”黄明看着他,“黑风岭地形,熟吗?”
“熟。”铁娃点头,“我以前在那儿放过羊,一草一木都认得。”
“好。”黄明转身,看向屋里众人,“都听见了。任务,掩护师部撤退。地点,黑风岭。敌人,一个中队。咱们,就这么几个人。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留下的,就做好死的准备。”
没人动。
“陈默,老周,老刘,你们三个,跟我去黑风岭。李大夫,阿秀,你们带着小吴和另外五个女人,往青石崖方向转移,找个安全地方等我们。两个小时后,如果我们没到,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往南走。”
“队长,我也去。”小吴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但眼神很凶,“我腿伤了,但手还能打枪。”
“你留下。”黄明不容置疑,“李大夫,看着他,别让他乱动。”
“是。”李大夫点头。
“阿秀,”黄明看向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她们几个,交给你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阿秀眼圈红了,但重重点头:“黄队长,你们……一定要回来。”
“尽量。”
黄明没再多说,转身,对陈默三人一挥手:“走。”
四人加上铁娃,五个人,离开木屋,钻进山林,往黑风岭方向摸去。黄明脚疼,走得慢,陈默和老周一左一右架着他。老刘扛着鱼叉,铁娃在前面带路。
山路很难走,荆棘丛生,乱石嶙峋。但铁娃对路很熟,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走法。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道山梁。铁娃指着山梁说:
“那就是黑风岭。翻过去,下到山脚,有个山洞,装备在那儿。”
“鬼子从哪个方向来?”黄明问。
“南边。”铁娃指着山梁另一侧,“有条山路,是进山的必经之路。鬼子肯定从那儿上来。”
“上岭看看。”
五人爬上黑风岭。岭不高,但很陡,一面是悬崖,一面是缓坡。缓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那条山路就从缓坡中间穿过,像条黄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山里。
“这地形……”陈默眯着眼看,“适合打伏击。居高临下,视野好。”
“但咱们人太少。”老周闷声说,“一百八十个鬼子,硬堵,堵不住。”
“不硬堵。”黄明指着山路,“咱们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埋地雷。用绊发雷,饵雷,拉发雷,多弄几种。鬼子走山路,肯定踩上。炸一轮,能拖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咱们分散开,在树林里打冷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鬼子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等鬼子被地雷炸怕了,不敢轻易前进,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鬼子要是不怕,硬冲呢?”老刘问。
“那就撤。”黄明说,“往林子里钻,跟鬼子捉迷藏。拖时间,是咱们的目的,不是拼命。”
“明白了。”陈默点头。
“走,去拿装备。”
五人下到山脚,找到那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进去一看,里面果然堆着不少东西。二十支步枪,有汉阳造,有三八大盖,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子弹五箱,手榴弹两箱,地雷三十颗,还有工兵锹、绳子、铁锹等工具。
“好东西啊。”老周眼睛亮了,抱起一挺歪把子,爱不释手。
“别高兴太早。”黄明说,“把地雷和手榴弹先搬上去。步枪和子弹,藏在这儿,万一用得上再回来拿。”
五人把地雷和手榴弹分成几份,用绳子捆了,背在背上。又每人拿了几颗手榴弹,别在腰里。然后,重新爬上黑风岭。
到了岭上,黄明开始布置。他把地雷分成三批。第一批,埋在山路最窄的地方,用绊发雷,绳子横在路上,离地一寸高,鬼子踩上就炸。第二批,埋在路边的草丛里,用饵雷,上面盖着枯叶,下面连着地雷,鬼子扒开草就炸。第三批,埋在悬崖边,用拉发雷,绳子拉到岭上,等鬼子走到悬崖边,一拉绳子,地雷从悬崖上滚下去,凌空炸。
埋雷是个细活,得小心,不能留痕迹。五人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三十颗地雷全部埋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现在,找射击位。”黄明说,“两人一组,分散开。陈默,你跟老刘一组,守西边。老周,你跟铁娃一组,守东边。我在这儿,居中指挥。记住,打冷枪,别露头。鬼子不靠近,不开枪。鬼子靠近了,打一枪就换地方。明白?”
“明白!”
“好,隐蔽。”
五人分散开,各自找好射击位,埋伏下来。黄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石头缝里往外看。山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偏西。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黄明脚踝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动,咬牙忍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抹了把脸,继续盯着山路。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鸟叫声。不是自然的鸟叫,是受惊的鸟,扑棱棱从树林里飞起来,在空中盘旋。
鬼子来了。
黄明心脏猛地一缩。他冲两边打了个手势——食指竖起,放在唇前,然后指了指山下。
陈默和老周都看见了,微微点头,把枪口对准山路。
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像潮水一样,从山下漫上来。土黄色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山路拐弯处。先是尖兵,两个鬼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眼睛四处扫视。然后是大部队,成两路纵队,沿着山路往上爬。钢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刺刀晃眼。
距离,大概三百米。
黄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地雷阵就在前面一百米处,鬼子再往前走几十步,就会踩上。
尖兵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但山路太窄,他们躲不开。走在前面的那个鬼子,脚下一绊,好像踢到了什么。他低头去看。
轰——!!!
第一颗绊发雷炸了。火光瞬间吞没了那个鬼子,弹片和碎石四散飞溅。旁边的鬼子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滚下山坡。
后面的鬼子立刻趴下,枪口指向四周。但没人开枪,他们在观察。
过了几秒,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站起来,挥着军刀,吼了几句。鬼子兵们又爬起来,继续往前,但更小心了,用刺刀在前面探路。
又走了十几米,一个鬼子用刺刀拨开路边的草丛,想看看有没有埋伏。
轰——!!!
第二颗饵雷炸了。那个鬼子连人带枪被炸飞,半边身子都没了。
鬼子又趴下了。军官脸色铁青,吼叫着,让工兵上前排雷。
两个工兵背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探雷器吱吱地响,在山路上扫来扫去。但他们埋的是绊发雷和饵雷,探雷器探不出来。一个工兵踩中了第三颗绊发雷,又被炸飞。
鬼子不敢再前进了。军官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岭上。但岭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林的声音。
“打!”黄明低声说,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清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那个举着望远镜的军官身子一震,钢盔上溅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几乎同时,陈默和老周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向鬼子。鬼子被打懵了,慌忙还击,但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只能胡乱扫射。
“撤!”黄明吼了一声,从石头后面滚出来,拖着伤腿,往树林深处跑。陈默和老周也迅速撤离,换到第二个射击位。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枪打乱了阵脚,趴在地上,不敢轻易抬头。军官死了,没人指挥,队形有点乱。
但很快,一个军曹接替了指挥。他吼叫着,让机枪手架起机枪,对着岭上胡乱扫射。子弹泼水一样打在树林里,树叶簌簌往下掉。
黄明几人躲在树后,不敢露头。机枪扫了大概一分钟,停了。军曹又吼叫着,让士兵们分组,交替掩护,往前推进。
鬼子学聪明了,不再走山路,而是从路两边的树林里往上摸。但树林里,黄明他们也埋了地雷。
轰轰轰!又是几声爆炸,几个鬼子被炸倒。鬼子又不敢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了晚霞。
黄明看了眼怀表。从第一声爆炸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还差半个小时。
但鬼子等不及了。军曹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顾伤亡,强行冲锋。鬼子兵在机枪掩护下,疯狂地往上冲,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撤!往第二道防线撤!”黄明吼。
五人迅速后撤,退到岭后一道更高的山梁上。这里地势更险,易守难攻。但鬼子追得很紧,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
“手榴弹!”黄明吼。
五人同时拔出手榴弹,拉弦,等了两秒,然后一起扔出去。
轰轰轰轰——!!!
手榴弹在鬼子人群中炸开,惨叫声响成一片。冲锋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了。
“清点弹药!”黄明喘着气说。
“我还有五发子弹,一颗手榴弹。”陈默说。
“三发子弹,没了。”老周说。
“两发。”老刘说。
“四发。”铁娃说。
黄明摸了摸腰间,还有三发子弹,两颗手榴弹。弹药快打光了。
“还能撑多久?”陈默问。
“十分钟。”黄明看了眼怀表,“十分钟后,无论什么情况,撤。”
“是!”
鬼子又发动了一波冲锋。这次更猛,机枪、掷弹筒全用上了。子弹、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打得山石乱飞,树木折断。
黄明几人躲在石头后面,几乎抬不起头。子弹打在石头上,噗噗作响,碎石溅在脸上,生疼。
“队长,顶不住了!”老周吼。
“再顶五分钟!”黄明吼回去,拔出手榴弹,拉开弦,猛地扔出去。
轰!又炸倒几个鬼子。
但鬼子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鬼子狰狞的脸了。
“撤!”黄明终于下令,“往青石崖撤!快!”
五人从石头后面滚出来,拼命往后跑。鬼子在后面追,子弹追着脚后跟打。黄明脚疼,跑得慢,陈默和老周一左一右架着他,拖着他跑。
跑出几十米,前面是个陡坡。五人不管不顾,直接滚下去。坡很陡,滚得头晕眼花,身上被石头、树枝划得全是口子。但总算暂时甩开了鬼子。
“走!”黄明爬起来,顾不上疼,继续跑。
五人跌跌撞撞,在山林里狂奔。身后,鬼子的枪声、吼叫声,越来越远。
终于,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到了青石崖。崖下是个山洞,洞口有火光。
是李大夫和阿秀他们。看见黄明五人回来,都松了口气。
“师部呢?”黄明喘着气问。
“撤走了。”李大夫说,“两个小时前就过去了。赵指导员留下话,说你们任务完成得很好,师部安全了。让你们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天亮,他会派人来接你们去根据地。”
黄明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脚踝疼得钻心,左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枪,血把袖子都浸透了。陈默背上又添了道新伤,老周胳膊上的燎泡全破了,流着黄水。老刘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皮肉翻着。铁娃最轻,只是擦破了点皮。
但都活着。
这就够了。
李大夫赶紧给他们处理伤口。阿秀和那几个女人烧了热水,煮了粥。虽然只是稀粥,但喝下去,身上暖和了些。
吃完饭,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山洞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黄明靠在山壁上,看着洞外黑沉沉的夜空,心里默默地想:
第二仗,打完了。
又活下来了。
但这样的仗,还要打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还活着,就得打下去。
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
或者,死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