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接头暗号与地下网络【求书架 推荐票】
火堆快烧透了,火星子直蹦,映得洞里人影忽明忽暗。
六个姑娘蜷在角落睡熟了,脸上还挂着泪,呼吸总算稳了些。老周、小吴轮流守在洞口,枪上膛,眼瞪得溜圆。
剩下的人围着火堆,盯着黄明手里那本黑皮本子——像盯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慌。
陈默用树枝拨了拨火,沉声道:“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使馆区,鬼子特高课的老窝。硬闯,就是送人头。”
“得混进去。”黄明翻着本子,日文看不懂,但夹着几张手绘简图——六国饭店内部结构,红笔标了好几处,一看就是伏击点。“赵连长拿命换的情报,绝不能白费。得找到‘先生’,报信,让他取消会面。”
“可咱上哪找去?”老周闷声吼,“赵连长没了,城里咱两眼一抹黑!”
黄明没说话,指尖按在本子最后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像用最后一口气写的:
“东四牌楼,福寿茶馆,每日未时。灰礼帽,持《晨报》,茶满不饮,三叩桌,自有人接。”
接头暗号。
黄明心脏猛地一缩,手都抖了。
“陈大哥,你看。”
陈默凑过来,眼越瞪越圆:“这是……地下党的死码!赵连长怎么会有这东西?他……”
“他是共产党?”黄明压着嗓子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这暗号,绝对能联系上顶层的人。必须去。”
“谁去?”小吴急道,“咱几个粗人,戴礼帽拿报纸,不伦不类,鬼子一眼就看穿!”
“我去。”黄明说。
“你?”陈默瞅他肿得老高的脚踝,“走路都瘸,能行?”
“脚伤不算啥。”黄明咬牙,“扮落魄先生,正好。你们在外头接应,出事就闹动静,救我。”
陈默盯着他看了半晌,狠狠点头:“行!明天未时,我陪你。老周、小吴,茶馆外守着,见机行事。”
第二天正午,黄明换了身藏青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毛,正合落魄样。陈默弄来顶灰礼帽,檐有点塌,还有张撕了日期的旧《晨报》。
脚踝肿得发亮,他用布条死死缠紧,拄根竹棍,脸上抹了锅底灰,憔悴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未时一到,福寿茶馆。
黄明推门进去,一股茶味、烟味、汗味混在一起。他挑靠窗座,把礼帽放桌,《晨报》摊开,茶满上,一口不喝,手指轻轻叩了三下桌面。
等。
每一秒都像一年。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枪在怀里硌得慌,脚踝疼得钻心。
约莫半柱香,一个穿灰布长衫、戴圆框眼镜的先生走过来,手里也拿份《晨报》,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茶,同样茶满不饮,三叩桌。
“先生贵姓?”来人开口,北平口音,淡得像水。
“免贵姓黄。”黄明压着抖,“从南边来,做点小买卖。”
“做什么买卖?”
“药材。”黄明按暗号答,“有批急药,要送‘积善堂’。”
来人眼微微一眯,放下茶杯:“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茶馆,七拐八绕钻进小巷,最后进了一处隐蔽小院——地下党据点。
院里早等着个人,四十来岁,穿黑布褂,眼神锐得像刀,一看就是领头的。
“我老赵。”那人开口,声音沉,“赵连长的事,我们知道了。他是好同志。”
黄明心里一松,把黑皮本子和绝笔纸条递过去:“赵连长牺牲前,让把这个交给你们。鬼子要在六国饭店设伏,刺杀‘先生’。”
老赵接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狗日的小鬼子!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黄明急道,“明天晚上八点,‘先生’要见英美领事,鬼子特高课布了死局!”
老赵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们胆子真大,敢接这活儿。‘先生’身份绝密,不能暴露。现在通知他取消会面,已经来不及了——鬼子盯死了。”
“那咋办?”陈默急问。
“只能调虎离山。”老赵沉声道,“在饭店外搞场大动静,让鬼子以为会面取消,乱了阵脚。我们内线趁机混进去,把‘先生’接走。”
“怎么搞动静?”黄明问。
“炸后厨。”老赵指了指墙上简图,“六国饭店后厨在西侧,堆着煤、油、柴火。一炸,全楼大乱,鬼子肯定先救火、维稳,伏击圈就空了。”
“谁去炸?”老周站出来,眼瞪得溜圆,“我去!我力气大,不怕死!”
“我也去!”小吴跟着吼。
老赵点头:“就你们俩。明天下午,我让人带你们混进去当杂役。听指挥,只炸后厨,别伤人,炸完立刻撤。”
“是!”
老赵又看向黄明,瞅他肿得老高的脚:“脚咋样?”
“没事,能走。”
“不行。”老赵摆手,“李大夫,给他正骨、上药、固定。这趟活儿,你也得去——你懂战术,指挥外围接应。”
里屋,李大夫麻利正骨、敷药、上夹板:“骨裂,这两天别使劲。”
“谢了。”
夜幕落下,小院里点着盏小油灯。
窝头、咸菜、稀粥——可能是最后一顿安稳饭,没人说话,都闷头吃。
吃完,老赵摊开简图,细细布置:炸点、路线、暗号、接应点、撤退路线……
每个人都睁着眼,死死记,不敢漏一个字。
夜深了,老周、小吴去睡,养精蓄锐。
黄明、陈默、老赵守在院里,看月亮。
远处,北平城死一般黑,只有鬼子探照灯时不时划破夜空,像鬼眼。
“黄明,”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发哑,“你说咱这趟,能活下来不?”
黄明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不知道。但死也得把‘先生’保住。赵连长用命换的消息,不能白费。”
陈默没说话,狠狠拍了拍他肩膀——疼,但踏实。
老赵站在旁边,望着北平城方向,一字一句,像咬着牙说:
“明天,
进六国饭店,
搅他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