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奇袭侦查:摸清日军炮兵阵地
天刚擦黑,黑得像泼了墨,传令兵来了。
不是跑,是拖着腿挪,步子沉得像拖了具死尸,裤腿泥灰结硬块,每步都费劲。
到院门口,左脚绊门槛,“哐当”差点栽倒,扶着墙喘半天,脸白得跟纸似的。
黄明心里咯噔一下,凉半截——准没好事。
他冲院里扬下巴,山猫会意,低吼:“都愣啥?接着干!”
敲打声又起,可铁锤落铁砧,声闷、散、飘,像敲空心木头,谁都听出不对,却没人敢停。
黄明跟着传令兵往外走。
巷子里静得邪门,平时蹲墙角抽烟的老兵油子全没影,地上半截烟,烟灰还没散,火头早灭了。
远处狗叫,一声、停半晌、再一声,像被掐着脖子,瘆人。
团部院子,今晚不对劲。
门口没岗哨,院里黑透,只有堂屋窗漏巴掌大昏光,黄不拉几,泼青石板上,像一滩脓。
黄明推门进去。
团长背对着门,站地图前,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煤油灯火苗跳,影子投土墙,晃晃悠悠,像座要塌的破庙,风一吹就散。
“团长。”
没应。
一根烟工夫,才慢慢转身。
黄明喉咙发紧,心沉底。
团长脸没半点血色,眼窝陷深,嘴唇裂几道血口子,渗血丝。
胡子两天没刮,黑黢黢糊一脸,看着老十岁,像快熬干的油灯。
“坐。”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抖得厉害。
黄明没动,站得笔直。
团长走到桌边,拿茶缸晃了晃,空的。放下时,手抖得凶,缸底磕桌面,“嗒”一声,脆得吓人。
“南苑……”两个字在喉咙滚半天,才挤出来,“丢了。”
黄明胸口被重锤狠砸,闷得喘不上气,肺管子疼。
早料到会丢,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天塌一块,血往头上涌。
“下午三点多。”团长声音平,平得发毛,“鬼子炮轰一个时辰,城墙塌了。从缺口冲进去,守军……没几个出来的,全埋里头了。”
他戳地图,红铅笔叉南苑,墨渍晕开,像一滩血。
“现在,鬼子往南推。”手指往下划,停空白处,“大红门。北平南边最后一道屏障。再丢……北平就完了,城里百姓,全没活路。”
黄明盯地图。大红门离南苑二十里,一马平川,连个土包都没。鬼子有炮、有机枪、有坦克,硬守?多少人都不够填。
“咱们团任务。”团长转身,眼盯黄明,冒血丝,“守大红门,守到明天中午,给城里留条退路。”
“全团?”黄明皱眉。
“全团。”团长点头,“就咱团。其他部队,散的散、撤的撤、死的死。咱团还算囫囵,顶在这了。”
黄明没说话。一个团,千把号人,装备破烂。对面鬼子一个联队,三四千人,炮群、重机枪、掷弹筒,啥都有。
“硬守,守不住。”团长往前一步,几乎贴脸,“得断他爪子。”
“啥爪子?”
“鬼子炮兵阵地。”团长点地图东北树林,“侦察兵摸到边,看见帐篷、炮管子,进不去。林子密,拉铁丝网,还有岗哨。”
“要我去?”
“今晚。”团长沉声道,“鬼子明天一早,铁定轰大红门。必须摸进去,摸清位置、炮数、弹药、岗哨。能端,最好;端不了,带情报回来,咱好布防。”
“带谁?”
“你那地狱突击队。”团长拍他肩,手沉,“只有你们,能悄摸进去。别人去,就是送。”
“是。”黄明立正,敬礼。
没废话。这时候,废话没用,只有命有用。
“记住。”团长盯着他,一字一顿,“活着回来。大红门,离不开你。”
“是。”
黄明转身就走,没回头。
出团部,夜更黑,风更凉,刮脸像刀割。
回院子,没喊人,直接冲山猫、二栓、小猴、石头招手。
五人,没带多余东西:每人一把枪、一把刺刀、几根绳子、两个土雷、一把钳子。
轻装,快,静。
“去哪?”山猫低声。
“鬼子炮阵地。”黄明压嗓子,“摸清楚,准备干。”
四人没多问,抄家伙就走。
夜路,深一脚浅一脚,全是荒草、荆棘、烂泥。
黄明领头,猫腰,贴地走,脚掌先落地,不踩断草、不碰响枝。
后面四人,跟得紧,一模一样姿势,像一串影子。
半个时辰,到林子边。
黑沉沉一片,树影张牙舞爪,风穿林,呜呜响,像鬼哭。
铁丝网,拉得密,通了电,铁丝上挂小铃,一碰就响。
“小猴,找缺口。”黄明低声。
小猴窜出去,像只狸猫,在铁丝网下钻、摸、看。
没一会儿,回来:“队长,东边有缺口,没通电,是鬼子自己留的进出道,有暗哨。”
“二栓,解决暗哨。”
“是。”
二栓摸出去,没声,像融入黑夜。
片刻,远处轻微“噗”一声,没动静了。
二栓回来,抹把脸,手上沾血:“解决了,埋树后。”
“走。”
五人钻缺口,进林子。
落叶厚,踩上去沙沙响,必须极轻、极慢,一步一停,听动静。
走五十步,前头有帐篷,土黄帆布,门口挂帘,漏光,叽里咕噜日本话,听着烦。
黄明躲树后,慢慢探头。
帐篷没人守,但帘缝见人影,至少两三个,抽烟、说话。记位置,继续挪。
又过两顶帐篷,一样。有一顶,里头打鼾,跟拉风箱似的,震天响。
前头火光亮。黄明贴粗松树后,小心看。
一片空地,中间火堆,火不旺,但照亮周围。
火堆边,六个鬼子,围坐烤肉,肉味混烟味,飘过来,恶心。
空地中央,四门炮,炮身盖帆布,炮管子露外头,冷森森,反光。
炮旁,堆木箱子,弹药箱,码得齐,至少二十箱。
空地那头,棚子,下有桌,摊地图。三个军官服鬼子,围那指指点点,说话凶,应该是指挥官。
黄明数:火堆六、棚子三,共九。帐篷里还有,估摸七八十个。
岗哨:明哨两个,在空地两头;暗哨一个,在树后,刚才二栓解决的。
换岗:半个时辰一次,规律。
铁丝网:通电,除缺口,全通。
全记脑子里,一点不漏。
正记着,旁边“咔嚓”!
枯枝断响,脆得吓人!
黄明后背汗毛全竖,冷汗瞬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凉得刺骨。
猛地缩树后,手按刺刀柄,指节发白,心跳到嗓子眼,咚咚响,快蹦出来。
脚步声,轻,近。
一个鬼子兵,哼小调,晃悠出来,解裤子,一脸懒样,想撒尿。
走到黄明藏的树前,停下,解开裤子,哗哗尿。
尿浇树根,骚味冲鼻子,呛得黄明差点咳出来,死死憋住,气都不敢喘,身子贴树干,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鬼子尿完,抖抖,系裤子,又哼小调往回走。
走两步,突然停,回头往这边看。
黄明心跳骤停,浑身僵住,刺刀握紧, ready扑。
鬼子盯树后,看几秒,摇摇头,嘟囔一句日本话,骂了声,转身走了。
黄明慢慢吐气,后背全湿,腿有点软,差点站不住。
等鬼子走远,才挪出来,再看一圈,确认没漏,悄悄退。
回铁丝网缺口,二栓、小猴已到。
二栓脸有道血口子,荆棘划的,渗血;小猴满身枯叶,像个泥猴,可眼亮,冒光。
“咋样?”黄明低声。
“六顶帐篷。”小猴喘,“三顶住人,两堆放弹药杂物,一顶指挥部。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弹药二十多箱。鬼子七八十,晚上一半睡,一半守。”
“岗哨?”
“明哨俩,暗哨一,半个时辰一换。没巡逻队,但铁丝网全通电,碰就响、就电。”二栓擦汗,血混汗往下流。
“缺口安全?”
“安全,没通电,鬼子自己用的。”
黄明点头,够了。情报全齐。
“撤。”
五人钻铁丝网,山猫、石头也回来,身上淡血腥味,解决了两个落单鬼子。
“解决了?”
“嗯,埋了,没人发现。”
“走。”
五人撒腿跑,比来更快、更轻、更稳。
月亮出来,弯弯一钩,冷光洒地,星星稀,风更凉,刮脸像刀割。
黄明边跑,边在脑子里过:
四门炮、位置、弹药堆、指挥部、岗哨、通电铁丝网、换岗规律……
有招了。
险,九死一生。
但值得。
成了,大红门压力减一半,能多守半天,多救几百百姓。
他抬头望。
黑沉沉地平线,大红门方向,火光闪,炮声闷响,轰隆隆,像天在塌。
鬼子的炮,明天就要响。
必须今晚,把这炮阵地,给端了。
地狱突击队,该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