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回唐晓棠手里的怀表,一字一句:
“你的表,就是钥匙。”
唐晓棠一脸诧异和谨慎地看着顾天道:“我告你啊,你个骗子,你少打我这块表的主意,我这块表很重要的,它有着它自己特殊的使命,你要打它的主意,我和你拼命!”说着,挥了挥粉嘟嘟的拳头在顾天面前。
顾天被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弄得眉尖微挑,原本凝重的神色松了半分,却没半分玩笑意思:“谁要抢你的表。这表本就跟你绑在一起,除了你,谁也用不了。”
唐晓棠攥着怀表的手紧了紧,表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她心头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又弱了下去。她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那你说的钥匙,到底是要开什么?这铺子里的锁,还是……这停掉的时间?”
顾天没立刻回答,只是侧耳朝着里屋的方向听了听。
刚才那一声轻响过后,铺子深处又恢复了死寂,可空气里那股让人发闷的压迫感,却半点没散。
“开看不见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时叔被困在时间的缝隙里,整条街的人都被钉在了三点十分。你的表,能把错位的时辰,重新对上。”
“对上了又怎么样?”唐晓棠小声问,“时间就能走了?他们就能醒过来了?”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我隐隐的有这种感觉,你的表和这次突然发生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天实话实说,“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时间会彻底乱掉。到时候别说救别人,我们俩可能都得困在这儿,永远醒不过来。”
这话一出,唐晓棠瞬间安静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怀表,表盖依旧开着一条细缝,那丝若有若无的冷光,像是在轻轻呼吸。奶奶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整条老街都停了,时叔不知所踪,王叔也没了踪影,窗外的人全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
她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天见她神色动摇,轻声提醒:“没事,别勉强。这表认你,你一旦动了,就再也退不回去。”
唐晓棠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他,眼神里还有几分慌,却多了几分坚定:
“那也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越拖越危险,整条老街命运现在都握在我们俩手里,我们俩出事能换回老街上所有人,也值了……反正……反正都这样了,试试就试试。”
顾天被她的神情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你这状态好像要去抗美援朝似的,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说着,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唐晓棠和她手里的怀表。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在怀表表盖上,准备将那条细缝,彻底推开。
就在这时,里屋的黑暗中,再次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
像是齿轮咬合,又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顾天脸色一变,立刻将唐晓棠往身后拉了一把,声音紧绷:
“停,别动表,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顾天把唐晓棠死死护在身后,一只手按在她握着怀表的手腕上,示意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铺子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定格的街景,像一幅被人遗忘的旧画。
里屋那片深沉的黑暗里,先是一阵细碎的、类似钟表齿轮转动的沙沙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缓缓挪动了脚步。
不是时叔,时叔走路沉稳,带着常年修表磨出的沉稳节奏。可这个声音,轻、飘、慢,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凝固的时间里。
唐晓棠缩在顾天身后,心脏咚咚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悄悄探头,只看见里屋门口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一点点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人影不高,身形佝偻,步伐缓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花白凌乱。
唐晓棠心里咯噔一下。
可她又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虽然身形像极了常在街口坐着的扫街的老奶奶,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吓人,没有半点神采,像是一具被丝线提着的木偶。更诡异的是,她每走一步,身上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钟表零件错位的咔嗒声。
“别过去。”顾天压低声音,气息紧绷,“她不是正常的人,是被停掉的时间缠住了。”
“被时间缠住了?”唐晓棠小声重复,浑身发冷,“那她……还活着吗?”
顾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逐渐走近的人影,借着时记修表铺内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一下喃喃道:“陈阿婆,她来这里做什么?”
陈阿婆停在了两步开外,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唐晓棠手里的怀表。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含糊不清、如同老旧磁带卡壳般的声音:“钟……不走了……”“时间……碎了……”“表……要……归位……”
唐晓棠握着怀表的手猛地一颤,表盖那条细缝里,那丝微弱的冷光,竟在微微发烫。
顾天眼神一沉:“她在被某种东西操控,引导你打开怀表。”
“那我……到底开不开?”唐晓棠声音发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退缩,“不开的话,老街上的人和我们是不是永远困在这儿?”
顾天沉默一瞬,缓缓松开按住她手腕的手。
“开,我看看到底能搞出什么古怪。”他声音坚定,目光直视前方那道类似陈阿婆的诡异人影,“但你记住,表由你控,不是它控你,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他看向唐晓棠,投去放心别怕有我在的眼神。
唐晓棠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轻轻一掀,怀表表盖,彻底打开。
刹那间,一阵柔和却带着穿透力的微光从表中散开,照亮了小小的修表铺。
空气中,无数细小如尘埃的光点缓缓浮动,像是被定格了许久的时间碎片,终于开始轻轻颤动。
而对面的陈阿婆,在光芒触及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竟挤出了两行浑浊的泪。
“时……间……”她喉咙里发出痛苦而模糊的声音,“快……快……修不好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里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而古老的钟鸣——
唐晓棠声音发颤,看向顾天道:“顾天,这是怎么回事?”
“咚——”
是八角挂钟的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幻听,清晰、沉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过去,敲到了现在。
顾天脸色骤变:
“是那口钟!它在回应你的表!”
下一秒,里屋的黑暗骤然翻滚,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袭来,像是要将两人连同怀表一起,拖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时间深渊里。
唐晓棠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就要被拽过去。
顾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咬牙稳住身形,低吼道:
“抓紧表!别松手!一松,我们就彻底掉进时间缝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