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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出来了

  门一推开,崔俊浩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文件夹。

  值班台前的民警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问道:

  “请问两位是——”

  崔俊浩冲他点了点头,态度很客气:

  “你好,请问曹逸森xi是在这里吧?我是当事人的朋友兼代理人,崔俊浩。这位是负责本案的律师,金泰锡。”

  金泰锡很熟练地打开证件夹递过去:“釜山地方律师协会,注册号在这里。”

  值班民警愣了一下。

  这律师证一看就是大所出来的,不是街边那种小事务所的路数。

  “啊……两位请稍等一下。”他回过神来,“我去叫我们所长。”

  所长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所长,有当事人请来的律师,还有一位说是朋友,要见人。”

  所长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眉头一皱:“什么律师来得这么快?”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起身出了门。

  一出来,他就看见值班台前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律师打扮得一丝不苟,眼神冷淡;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西装剪裁明显不是韩国本地常见的风格,站姿松松的,表情却很淡定。

  所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先看向律师:“你是?”

  金泰锡很标准地鞠了一躬,语气平稳:

  “所长您好。我是金泰锡律师,受崔俊浩先生委托,来见刚才从海云台带回来的那位当事人。另外,我们也想先了解一下目前案件的定性。”

  崔俊浩站在旁边,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叔叔在釜山检察厅工作,平时也和金律师事务所有一些业务往来。刚刚听说我朋友在这里出了点事,我们就顺路过来看看。”

  “检察厅?”所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点,“是哪位检察官?”

  崔俊浩笑了笑,报了个名字:“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

  所长心里一沉。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釜山本地的圈子就这么大,谁家真在系统里有人,谁只是拿亲戚关系出来唬人,他们心里都有数。真要到了那个级别的人打一句招呼,说“家里孩子在派出所受了委屈”,他这个位置第二天还稳不稳都难说。

  所长脸上的火气当场压下去一半,语气也跟着软了不少:

  “原来是崔检察官家的……侄子啊。”

  崔俊浩笑得很客气:

  “都是长辈的事,我们这种小辈不懂。我就是在外地混口饭吃,这边不熟,还得麻烦所长多照顾。”

  一句“在外地混口饭吃”,把“人不在本地争地盘”说得很轻巧,又顺便把“家里有人”点到为止。

  所长心里骂了句“这小子会说话”,脸上已经换成半职业半熟人的笑: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情况好好说。你朋友今晚在街上跟人打架,把几位市民打伤了——”

  话还没说完,金泰锡已经开口了,打断得很专业,也很不失礼:

  “所长,关于‘打伤几位市民’这个表述,我这边有几点需要先确认。”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放到桌面上。

  “第一,目前现场有哪些客观证据?监控、目击证人、现场照片、物证——例如那几根钢管。”

  “第二,在律师还没到场的情况下,对当事人是否已经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询问、记录,或者书面材料签署?”

  他顿了顿,视线不轻不重地扫了所长一眼:

  “我刚才在门口已经听说了,当事人明确表示自己‘听不懂韩语’,并且已经提出了‘要求律师及翻译’。这一点,贵所的执法记录仪,应该都有记录。”

  旁边站着的金贤秀下意识点了一下头,随即又立刻站直,不敢出声。

  所长脸色有点挂不住:“金律师,我们当然是按程序来的。但他在现场明明——”

  “所长。”金泰锡依旧带着笑,“现场争执时说过什么,我们可以留待后面再谈。”

  “按照《刑事诉讼法》,只要当事人明确表示自己听不懂,并提出律师和翻译要求,那么在翻译到场、权利告知清楚之前,任何带有实质内容的询问和引导性陈述,都可能构成程序瑕疵。”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文件页:

  “您比我更清楚,这种程序问题,一旦走到检察阶段,或者再往上被人挑出来,责任不太好划分的。”

  所长心里已经把带人回来的小警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怎么偏偏让这帮人抓住“外国人、翻译、律师”这一套不放?

  空气僵了两秒。

  崔俊浩适时开口,语气看着像和稀泥:

  “所长,大家都是自己人。这点小事,也不至于真闹到检察院、警监署去抠程序,您说对吧?”

  他说着往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

  “我大概也了解了一下。那位喝多的亲戚大哥,半夜在海云台,对几个女孩子出言不逊,甚至一路追着拦人。我这位朋友以前在美国练过一点泰拳,反应过来就把人打趴了——”

  他耸耸肩,半真半假地笑了一下:

  “确实是打得重了点,这个我们不否认,医药费可以谈。但如果把‘持械拦人、围殴在先’这条也写进案卷,您觉得哪边更难看呢?”

  这话已经摆明了:

  ——这不是“外地人无故伤人”,而是对方先挑衅、先持械,甚至带人围堵。

  所长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金泰锡顺势补上一刀:

  “更何况,对方骚扰的对象还是几位公众人物。真要闹大了,我不认为任何一方会愿意把‘女团成员深夜遭持械围堵’这种标题,送给媒体和网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淡淡补了一句:

  “还有,最近不是也在查一批娱乐圈、地方警力和娱乐场所之间的问题吗?这种风声,想必大家都听过一些。”

  一句话,把检察、媒体、舆情、上级风向全拧在了一起。

  所长瞬间想起上个月开会时,上头反复敲打的那几句——严禁与娱乐场所、地方势力、非法暴力团体发生不当关联。

  他心里骂了一万句晦气,脸上却只能慢慢挤出一个笑:

  “误会,都是误会。年轻人出去喝了点酒,起点冲突,也正常。”

  他随即话锋一转:

  “这样吧,金律师,崔先生。我们先安排双方把情况做个基础笔录,把过程说清楚。之后,在不影响您朋友权益的前提下,尽量以和解的方式处理,怎么样?”

  崔俊浩笑得很客气:“我当然乐意见到这种结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笑容里带了点锋利:

  “前提是,笔录里要如实写明——对方持械在先,我朋友正当防卫在后。”

  金泰锡点头:“还有一点,请先安排医生给当事人做伤情检查。背部和腰部都有明显挫伤,这份诊断我们后续也会提交备案。”

  所长心里直翻白眼: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把每一道程序都踩死。

  可到这一步,他也不敢再硬顶。

  “行。”他咬了咬牙,“先让你们见见当事人。”

  候问室的门被打开时,曹逸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抬眼一看,先看到崔俊浩,再看到金泰锡律师。

  崔俊浩进门第一句就带着一点要笑不笑的味道:

  “你还真把海云台当泰拳馆了?”

  曹逸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我属于不太会逃跑的那种人。”

  崔俊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哪疼?”

  “背上挨了几下,腰也蹭了。”曹逸森很诚实,“皮外伤,没断。”

  金泰锡在旁边接了一句:“待会儿先去做检查,留下记录比较稳妥。”

  他又转头对曹逸森说:

  “我已经和所长谈过了。现在他们的态度是——如果双方愿意和解,他们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

  曹逸森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

  “你这边记住一件事。”金泰锡提醒,“从现在开始,除非我在场,并且翻译确认准确,否则任何文件都不要签,也不要接受他们单独跟你‘聊聊天’。”

  “明白。”曹逸森点头,“我刚才那句话已经说了不下五遍。”

  崔俊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谁在跟我开玩笑。说你在海云台一个打六个,最后被抓进派出所。”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无奈:

  “你要是再晚几分钟把手机给人家,我这边就真得先从新闻里看到你了。”

  曹逸森笑了一声:“那多上头条。”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问:

  “我们那位队长……还好吗?”

  崔俊浩“啧”了一声:“你还知道担心人家?”

  他倒也没拆穿,只是顺手替曹逸森理了理领口:

  “放心吧,人没事,现在在外面车上等着呢。”

  听到这句,曹逸森才真正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得像突然换了剧本。

  医生来了,给曹逸森做了简单检查,出具了背部、腰部软组织挫伤的诊断。

  监控也被调出来了。虽然巷口有死角,但足够看到那几个人手里拿着钢管、报纸卷,一路追进巷子的画面。

  醉汉那边本来还想在笔录里添油加醋,被金泰锡一条一条指出前后不一致,再加上所长冷着脸敲了一句:

  “你要是再乱说,钢管那条也给你写进去。”

  对面立刻老实了不少。

  最后的笔录写得很简单:

  对方酒后与女方发生言语冲突;

  对方持有钢管、报纸卷等物,追入巷内;

  曹逸森出于自卫,对多人实施反击;

  双方均为轻伤,愿就医疗费协商,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最后,所长亲自把那份“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确认书递到金泰锡手里:

  “我们这边按治安案件处理。记录会留,但不会往刑事上报。”

  金泰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带有“认罪倾向”的措辞,这才示意曹逸森签字——并且旁边还附了一行说明:

  在律师及翻译在场情况下签署。

  签完之后,所长硬挤出一个笑,对崔俊浩说道:

  “崔先生,这事就算过去了。年轻人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喝了酒容易出事。”

  崔俊浩笑得很配合:“所长说得对,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临走前,金贤秀还特地跑到门口,压低声音对曹逸森说了一句:

  “今天您坚持要律师和翻译,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

  曹逸森冲他点了点头:“刚才谢谢你了。”

  派出所这边的手续总算走完,夜风一吹,人反而有点空了。

  金泰锡和所长寒暄了两句,客客气气交换了名片,又确认了一遍“后续如有任何情况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才转头对崔俊浩道: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有需要,我再整理一份书面意见给你。”

  “辛苦了,金律师。”崔俊浩微微鞠了一躬,“改天回首尔请你吃饭。”

  等律师的车走远,崔俊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曹逸森:

  “行了,你这条命算是从海云台派出所捞出来了。”

  曹逸森笑了一下:“多谢你半夜回来救火。”

  “别恶心我。”崔俊浩白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么伟大。”

  他说着抬手就在曹逸森肩上锤了一下——本来是想拍背,临到手又想起他背上挨过那几棍,硬生生改了方向,捶到了另一边肩膀。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这么快?”曹逸森挑眉。

  “废话。”崔俊浩哼了一声,“刚刚在club认识的‘朋友’还在等我呢。”

  他说“朋友”两个字时,故意咬重了一点,眼里那点坏笑根本藏不住。

  曹逸森:“……”

  崔俊浩一看他这表情,立刻更来劲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调侃道:

  “你也不差啊。曼哈顿那边,是和BLACKPINK那位——”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一翘。

  “到了釜山这边,就变成和ITZY队长在海云台打群架,是吧?”

  “……”

  “我和她不是......”

  曹逸森被他说得一噎,刚想反击,崔俊浩已经笑得不行,摆摆手往后退:

  “行了行了,你不用解释。我就当你是为了釜山治安事业英勇献身。”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补刀:

  “你自己慢慢回酒店吧,我还得继续体验一下釜山夜生活。哦,对了——”

  他朝路边那辆黑色奔驰的司机招了招手:

  “哥,辛苦你了,帮我把他送回去。人我就不陪了,我那位‘朋友’可没你这么能打,但脾气比你还大。”

  司机立刻点头:“内,崔先生,您放心。”

  崔俊浩又转过头,给了曹逸森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少装英雄,好好养伤。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少给派出所添什么劳什子业绩。”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路口晃晃悠悠走远了,背影一看就重新切回了那种“纽约不着家金融男”的频道。

  曹逸森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朝车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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