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正是苏家每月一次的宗族小考。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子弟们轮番比试,拳脚生风,引得阵阵喝彩。
家主与几位族老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场中,大多落在苏惊鸿身上。
他如今已是内气境三层,在年轻一辈里一骑绝尘,是苏家未来的指望。
至于苏景然,自然是被所有人自动忽略的那个。
他依旧抱着一卷书,坐在最偏僻的石墩上,安安静静,仿佛这场热闹与他全无关系。
旁人路过,要么嗤笑一声,要么直接无视。
“看,那个书呆子又来了。”
“每次都来凑数,连上台都不敢,真是丢苏家的人。”
苏景然充耳不闻,目光落在书页上,读的是一卷残缺的《守拙诀》。
文字古朴,讲的是以静制动、以柔卸力之道,前人批注杂乱,早已无人愿读。
可他一读,便觉体内那股温和气机与之暗合,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畅。
不知不觉间,周身气血愈发沉凝,连周遭风吹草动,都清晰入耳。
“下一场,苏文远对战苏虎!”
执事高声唱名。
两人上台,拳来脚往。
苏虎性子蛮横,出手极重,几招下来,苏文远节节败退,脸上已带了伤。
台下一片哗然。
“苏虎,手下留情!”
“只是小考,何必下死手!”
苏虎却狞笑道:“练武本就是分生死,输了,只能怪你废物!”
话音一落,他纵身一跃,一记狠厉的鞭腿抽向苏文远胸口。
这一脚若是打实,苏文远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卧床半年。
苏文远脸色惨白,闭目待死。
旁人惊呼,却没人来得及阻拦。
高台之上,家主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喝止。
就在此刻——
一道清淡身影,忽然缓步走入场中。
速度不快,姿态从容,衣袍轻扬,像只是随意走了几步。
苏景然。
他甚至没合上手中的书,依旧单手捧着,另一只手随意抬起。
没有气劲爆发,没有怒喝作势。
只轻轻一挡。
“啪。”
一声轻响。
苏虎那势大力沉的一腿,像是踢在了一团棉絮里,又像是撞在了沉渊山岳之上。
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连半分余劲都没剩下。
苏虎瞳孔骤缩,只觉腿麻筋酸,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文远怔怔地看着身前那道素色身影,一脸不敢置信。
高台上的家主与族老,也同时投来诧异目光。
苏虎好歹是淬体九重的实力,这一脚含怒而出,就算是内气境初期,也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而苏景然……
一个连武道基础都没练过的书呆子?
苏虎恼羞成怒,爬起来怒吼:“你敢拦我?!”
苏景然缓缓抬眼,目光依旧温和,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小考而已,不必伤人根基。”
“我教训旁人,关你什么事?”苏虎气急,挥拳再次冲来,“我连你一起打!”
一拳直扑面门,又快又狠。
苏景然脚步未动,身形微微一侧。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避让,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武姿。
苏虎一拳打空,重心失控,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连续两次失态,他脸涨得通红,却爬起来就想再冲。
“够了。”
高台之上,家主沉声开口。
苏虎动作一顿,不甘地瞪着苏景然,却不敢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场中那少年身上。
疑惑,震惊,不解……
苏景然却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轻轻拂了拂衣上微尘,又缓缓翻开书页,继续阅读。
仿佛刚才挡下那一腿、避开重拳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惊鸿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得清楚,苏景然那两下,绝非运气。
步伐、卸力、时机,都精准得可怕,远超寻常武者。
可这人,明明从不练武。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莫名升起:
这几年,他在藏书楼里,到底读的是什么书?
苏景然浑然不觉众人的目光,依旧安静读书。
只是没人看见,他书页之下的指尖,一缕温醇气机悄然流转。
轩辕敬城能读书读到请天人。
他虽远未到那一步,
可挡下一记拳脚,护一次旁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
书生不动武,
不代表书生,没有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