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小考一事,终究只是场小风波。
旁人只当是苏虎大意、苏景然运气好,并未多想。
在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一个常年闭门读书、连兵器都没碰过的书生,绝不可能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没过几日,这事便渐渐被人淡忘。
苏景然依旧是往日模样,晨起读书,午后藏书楼,入夜静坐。
日子清淡如水,修为却在书页翻动间,日复一日悄然沉淀。
他近日在读一部残缺的《静湖剑意》,并非剑法招式,而是一篇讲心湖澄澈、意定神闲的随笔。
旁人看来通篇废话,他读来却字字入心,体内气机愈发圆融,心境稳如深潭。
这日,他刚走到藏书楼门口,便被几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苏家嫡支子弟苏文轩,论辈分还是苏景然的堂兄。
此人天资不如苏惊鸿,却仗着嫡出身份,平日里嚣张跋扈,最爱欺压旁支子弟。
身后两个跟班更是一脸戏谑。
“苏景然,可算找到你了。”苏文轩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小考场上,倒是出了回风头?”
苏景然淡淡抬眼:“让开。”
“让开?”苏文轩嗤笑,“族学今日论学,先生点名让你去,你却躲在这里看闲书,眼里还有家规吗?”
苏家设有族学,一方面教经文典籍,一方面也练基础拳脚。
苏景然因性情寡淡、不喜纷争,一向极少前去,久而久之,先生也懒得管他。
今日显然是故意找茬。
“我在藏书楼读书,一样是学。”
“一样?”苏文轩上前一步,语气刻薄,“你读的那些破烂杂书,也配与族学相提并论?我看你就是懦弱,怕与人比试,丢了苏家的脸。”
跟班立刻附和:“就是,连架都不敢打,还算什么苏家子弟?”
“文轩哥,要不今天咱们好好教教他,什么叫男人?”
苏景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愿惹事,不代表任人揉捏。
“我不想与你们争执。”他声音平静,“让开。”
“不让又如何?”苏文轩陡然抬手,朝着苏景然手中的书就抢,“我倒要看看,你天天抱着的,是什么宝贝东西!”
他出手极快,存心要将书夺过摔在地上,狠狠羞辱对方一番。
可指尖刚要碰到书页,眼前人影忽然微晃。
苏景然脚步轻错,身形淡淡一转。
快到极致,却又静到极致。
苏文轩一抓落空,力道收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又惊又怒:“你敢躲?”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双拳齐出,直逼苏景然双肩。
这是族学基础拳法,虽不算高深,却也带着几分刚猛。
两个跟班在旁起哄,等着看苏景然被按在地上羞辱。
下一瞬。
苏景然依旧单手捧书,另一只手随意抬起,指尖轻描淡写一点。
没有气劲呼啸,没有招式凌厉。
只是轻轻一触。
苏文轩双臂忽然一麻,劲力瞬间溃散,双拳软软垂落。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做了什么?”
苏景然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
“拳脚粗鄙,伤和气。”
“你……”苏文轩又羞又怒,却发现双臂依旧发麻,提不起半分气力,“你是不是耍了什么阴招?!”
苏景然不再看他,侧身从几人中间走过,缓步踏入藏书楼。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不甘。
苏文轩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都是屈辱与疑惑。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力量,轻描淡写间,便破了他所有攻势。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书生?
楼内。
苏景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轻轻放在案上。
方才那一指,并非什么精妙武学,不过是读遍江湖拳脚记述后,自然而然看出了对方招式中的破绽,再以体内温养多年的气机轻轻一引。
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对旁人而言,已是匪夷所思。
他拿起那本《静湖剑意》,继续翻阅。
阳光落在纸页上,墨字清晰。
世人争强好胜,以拳脚定尊卑,以身份论高低。
却不知,真正的强大,从不在喧嚣的演武场,而在这安静的书页之间。
他不急不躁,不怒不威。
只待书卷读遍,气贯周身。
届时,这金陵城中所有轻视与欺辱,他都会一一,轻轻讨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