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才终于被一阵压抑的哗然打破。
徐家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嚣张傲气荡然无存。
为首的徐家管事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素衣少年,满是难以置信。
徐茂躺在地上,胸口憋闷剧痛,挣扎数次都没能爬起。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内气境四层的武者,竟然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还被轻描淡写一掌击飞。
这哪里是书生,分明是一头伪装成绵羊的猛虎!
苏家这边更是心神巨震。
家主手扶座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看向苏景然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前只当这孩子是资质平庸、性情孤僻的旁系子弟,难堪大用,如今才知,是自己眼拙,看走了眼。
几位族老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惊疑。
苏惊鸿站在一旁,胸口的伤似乎都不痛了,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嫉妒、不甘、忌惮……种种情绪搅在一起。
他日夜苦修,拼尽全力才走到内气境三层,可对方整日闭门读书,不动刀枪,却早已远超于他。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事?
周围的苏家子弟更是噤若寒蝉,看向苏景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的讥讽、轻蔑、不屑,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谁能想到,这个被他们嘲笑了数年的废柴书呆子,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苏景然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全场的目光,依旧捧着那本书,缓步走回角落的位置,低头继续翻阅,仿佛刚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徐家管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起身沉声道:
“苏家族中竟藏有如此年轻的高手,是徐某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切磋,我徐家认栽。”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再待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此事暂且作罢,我等先行告辞,日后再登门致歉。”
说完,便让人扶起徐茂,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苏家。
直到徐家车马彻底远去,苏家众人才彻底放松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他……他刚才那是武功吗?怎么连招式都看不见?”
“太可怕了,徐茂那么厉害,在他面前跟孩童一样。”
“整日读书都能这么强,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议论声中,有敬畏,有好奇,唯独再没有半分轻视。
家主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苏景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景然,你过来。”
苏景然这才合上书,缓步走到前堂中央,躬身行礼:“父亲。”
苏家主看着眼前这个温润沉静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苏景然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不过是读了几年书,略懂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算不上什么修为。”
他没有细说,也不愿暴露自己的秘密。
锋芒已露一次,便足够了,再多张扬,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与窥探。
苏家主何等人物,怎会信这般说辞。
略懂强身之法,便能轻取内气境四层的高手?
可他也看出苏景然不愿多说,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管如何,今日你为苏家挽回颜面,有功于家族,往后家族资源,你可随意取用。”
“谢父亲。”苏景然微微躬身,没有推辞,也没有欣喜。
在他眼中,所谓家族资源,丹药兵器,远不如藏书楼中的一卷旧书有用。
家主又吩咐了几句,便让众人散去。
人群散去,苏惊鸿走到苏景然身旁,脸色复杂,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你……藏得真深。”
苏景然抬眼看他,淡淡道:
“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从未刻意藏拙。”
说完,便不再多言,抱着书,转身走向藏书楼。
看着他清瘦而从容的背影,苏惊鸿握紧了双拳,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那个被他随意嘲讽、不屑一顾的废物,如今已经站到了他仰望不到的高度。
而苏家的暗流,也从这一刻,彻底涌动起来。
有人敬畏,有人拉拢,有人嫉妒,有人忌惮。
苏景然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推开藏书楼的木门,墨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算计。
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书页上,温暖而安静。
对他而言,外界的荣辱纷争,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万卷诗书,才是永恒。
方才出手,不过是不想苏家太过难堪,也不想有人再肆意挑衅。
仅此而已。
他翻开书页,继续沉浸在文字之中。
体内温醇的气机随着心境沉静,缓缓运转,愈发深厚圆融。
读书养气,气蕴生威。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