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败走苏家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日便在金陵城的世家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徐家的徐茂去苏家切磋,被一个旁系书生一招击败了。”
“苏家那个整日读书的废物?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那少年看似文弱,实力深不可测,徐家一行人灰头土脸走的。”
一时间,苏景然这个名字,从金陵城各家的笑柄,变成了众人好奇议论的对象。
而苏家内部,更是彻底变了天。
从前对苏景然避之不及、冷嘲热讽的族人,如今纷纷换上了和善的笑脸。
路上遇见,无不主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景然公子。”
“您这是要去藏书楼吗?要不要下人给您备好茶水点心?”
就连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也特意派人送来名贵的笔墨纸砚、滋补气血的珍品药材,甚至还有几柄珍藏的兵器,意图拉拢。
嫡支的几位长辈,更是亲自登门,嘘寒问暖,言语间不断暗示,愿意扶持他在家族中上位,甚至隐隐有将部分家族事务交给他打理的意思。
昔日门可罗雀的小院,如今变得门庭若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与拉拢,苏景然始终态度平淡,不冷不热。
送来的东西,他随手收下,却从未动用。
族人的示好,他礼貌回应,却从不亲近。
有人邀他参与家族议事,他推辞。
有人请他指点子弟练武,他拒绝。
有人想与他结交,拉他进入派系争斗,他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他依旧每日晨起读书,准时踏入藏书楼,日落而归,生活没有半分改变。
仿佛外界的一切追捧与重视,都与他无关。
族中有人不解,有人称赞他心性沉稳,也有人暗中腹诽他故作清高。
苏景然却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这些人看重的不是他,而是他展露出来的实力。
今日能百般讨好,明日若他失势,便会立刻弃之如敝履。
更何况,家族朝堂的纷争、利益的纠葛,他本就毫无兴趣。
对他而言,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金银财宝,而是藏书楼中那些无人问津的文字。
这日午后,他正在藏书楼二层阅读一部《古乐经》。
书中记载上古音律,以音调气,以乐凝神。
逐字读来,体内气机竟随着文字韵律轻轻起伏,心神愈发澄澈,周身仿佛有清音环绕,舒适无比。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来人是苏家大长老,家族中话语权极重的老者。
大长老走到苏景然身旁,看着他手中的古籍,脸上堆满温和的笑意:
“景然果然是爱书之人,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苏景然放下书,起身行礼:“长老。”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大长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的藏书,叹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才明白,这藏书楼中,藏着真正的宝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景然,你天赋异禀,实力超群,是我苏家百年不遇的奇才。如今家主年事已高,家族正是需要年轻人支撑的时候,你可愿……扛起家族重任?”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与许诺。
只要苏景然点头,便能一步登天,成为苏家未来的掌舵人之一。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激动不已,满口答应。
可苏景然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长老谬赞,我资质平庸,只爱读书,不懂家族事务,担不起如此重任。”
大长老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忙劝道:
“家族事务可以慢慢学,以你的聪慧,有何难哉?只要你愿意,整个苏家都会助你。”
“多谢长老厚爱。”苏景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动摇,“我只想读书,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劝说。
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年,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惊异。
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他却弃如敝履,一心只与书本为伴。
这般心性,实在可怕。
他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轻叹一声: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不勉强。只是记住,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长老。”
大长老转身离去,心中对苏景然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藏书楼重归安静。
苏景然重新拿起《古乐经》,继续翻阅。
世间繁华喧嚣,权势纷争,于他而言,不过是书页间的一段文字,翻过,便放下了。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苏家的权位,不是金陵城的威名。
而是读遍万卷书,养得一身气,走到武道之巅,看一看这天地间,真正的风景。
至于旁人如何看,如何拉拢,如何算计,
都扰不了他,一颗向书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