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力深夜闯藏书楼一事,终究没能瞒住。
不过半日,苏家上下便又多了新一轮谈资——有人说苏景然在藏书楼里藏了绝世秘籍,有人说他得了上古传承,还有人传他根本不是凡人,乃是文星转世,读书便能通武。
流言越传越玄,连金陵城的其他世家都听得半信半疑,不少人暗中派人打探,想知道苏家那座废弃多年的藏书楼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族中长老再次登门,提议将藏书楼重兵把守,列为苏家禁地,只许苏景然一人出入。苏景然却只是淡淡拒绝,说楼中皆是寻常古籍,不必小题大做。
他越是淡然,旁人便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苏惊鸿这段日子过得极为压抑。
从前他是苏家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自从苏景然显露实力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去。族中长辈对他日渐冷淡,弟子们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敬畏,连往日围在他身边的跟班,也开始若有若无地疏远。
嫉妒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不信,自己日夜苦修,竟比不上一个整日抱着书本的书生。
这日午后,苏惊鸿终究按捺不住,径直走向藏书楼。
木门虚掩,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临窗而坐的苏景然。
少年依旧是一身素衣,指尖轻翻书页,神色宁静,阳光落在他肩头,温和得没有半分锋芒。可越是这样,苏惊鸿心中的不甘便越是浓烈。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苏惊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苦修十几年,不如你读几年闲书?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景然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
“武道一途,本就不止练力一种。你练的是筋骨拳脚,我修的是心境气机,道路不同,快慢自然不同。”
“道路不同?”苏惊鸿冷笑,“不过是借口罢了!你分明是藏了秘籍,故意装作读书的样子欺瞒所有人!今日你若不把秘籍交出来,我便禀明家族,说你私藏至宝,不顾同族情义!”
苏景然轻轻摇头,语气淡了几分:
“楼中所有书籍,你尽可翻阅。若能从中练出半分修为,算我输。”
他说得坦荡,毫无遮掩。
苏惊鸿一怔,下意识扫过四周书架。放眼望去,全是族谱、方志、杂记、随笔,别说绝世功法,连一本正经的吐纳法门都找不到几本。这些东西,他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他偏偏又亲眼目睹苏景然的实力,心中不信,却又无从反驳。
“你以为这样我便会信?”苏惊鸿咬牙,“我要跟你比试一场!光明正大分个胜负!”
他想逼苏景然出手,想看看对方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更想赢回自己失去的荣耀。
苏景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赢不了我。再者,胜负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苏惊鸿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体内内气骤然爆发,双拳一振,便要强行出手:“你不敢应战,就是懦夫!”
拳风刚起,苏景然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却沉厚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苏惊鸿只觉得周身像是被温水包裹,涌动的内气瞬间滞涩不畅,双拳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连交手都算不上,自己便被彻底压制。
差距之大,如同云泥之别。
苏景然语气依旧平静:
“练武先修心,你心浮气躁,执念过深,境界早已停滞不前。与其执着于胜负,不如静下心,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在求什么。”
说完,他轻轻一拂袖。
一股温和的力道推送而出,苏惊鸿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退出了丈余之外,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再无动手之力。
苏景然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书本,低头翻阅,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苏惊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双拳紧握,深深看了一眼苏景然的背影,转身狼狈离去。
藏书楼内重归安静。
苏景然指尖停在纸页上,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同辈攀比,家族纷争,权势高低,在万卷书卷面前,都不过是微末小事。
他读书,不是为了压过谁,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
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有守护自己在意之物的力量,有不被风雨左右的心境,有看清天地大道的双眼。
外界流言再盛,旁人嫉妒再深,都扰不了他一颗向书之心。
他缓缓合上一页,体内气机随文意流转,愈发圆融浑厚。
路还长,书还多。
不急,不躁,不动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