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散落一地的书卷上，纸页被踩得皱缩、撕裂，不少虫蛀的孤本残卷直接被踩在脚下。苏力僵在书架之间，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后背冷汗唰地浸透衣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辰苏景然居然还在藏书楼里。

　　平日里苏景然虽冷淡，却极少动怒，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一副温和书生模样。可此刻，苏力望着缓步走来的少年，只觉得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常在此处，倒是你，深夜闯入，乱我藏书，意欲何为？”

　　苏景然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每走近一步，苏力便觉得心头重了一分。他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撞在书架上，几册旧书哗啦啦砸落下来。

　　“我、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苏力强装镇定，可声音止不住发颤，“谁知道你这里全是些没用的闲书，连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畏惧却藏不住。那日演武场上，苏景然轻描淡写击败徐茂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对方若真想动手，自己连一招都撑不过。

　　苏景然弯腰，拾起一册被踩脏的《古山川图记》，指尖轻轻拂去纸页上的尘土。这些书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于他而言，却是一步步变强的根基，是日夜相伴的静心之所。

　　“藏书楼是先祖遗留之地，书卷记载文脉山川，不是你可以肆意糟蹋的地方。”

　　苏景然抬眼，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力被他一眼看得心头发慌，色厉内荏地吼道：“不就是几本书吗？大不了我赔给你！你少在这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打赢了徐茂，就能在苏家横行？”

　　他嘴上硬撑，脚步却在不停后退，只想尽快逃离这座藏书楼。

　　苏景然轻轻摇头，语气淡了几分：“书，你赔不起。道理，你也不懂。”

　　话音落下，他脚步微错，身形如同清风般前移。苏力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轻轻扣住。那力道不重，却稳如枷锁，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体内内气刚一运转，便被一股柔和却沉厚的气机瞬间打散，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提不起半分气力。

　　苏力脸色彻底惨白，惊骇欲绝。

　　他连对方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我不想伤人，也不想声张。”苏景然松开手，声音平静无波，“把这里收拾干净，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藏书楼一步。”

　　苏力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忙不迭地点头，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书卷。只是他心中又惧又恨，暗暗咬牙——今日之辱，他日必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苏景然看也未看他的心思，重新走到案前坐下，借着月光，继续翻阅那卷《守》。

　　苏力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战战兢兢地说了句“我走了”，便头也不回地逃出藏书楼，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楼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苏景然闭目静坐，体内气机顺着书中意境缓缓流转。方才一扣一松，看似随意，实则已是他对“守”字真意的粗浅运用——不攻不杀，只制住躁动，守住本心，也守住这一室书香。

　　他清楚，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自己展露实力之后，觊觎他机缘、暗中窥探算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苏家之内，家族之外，金陵城的风云，早已因他这个昔日的书呆子，悄然涌动。

　　但他依旧不急不躁。

　　世人争强、争权、争名夺利。

　　他只读书、读心、读天地春秋。

　　待到书卷读遍，气贯周身，别说一个跳梁小丑，就算是风雨来袭，他亦能稳坐书阁，不动如山。

　　月光渐深，墨香幽幽。

　　少年伏案的身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