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要签新人的念头，不是一时兴起。

　　日本那边有佐藤先生坐镇，新人一个接一个地签，事务所早就已经循环起来了。

　　香港这边，林枫事务所挂牌这么久，除了明菜和他自己，再没有第三个艺人。

　　说出去不像话。

　　但签谁？

　　签什么样的？

　　男歌手还是女歌手？

　　林枫想了几天，没想好。

　　这天下午，黄沾约他在陆羽茶楼喝茶。

　　林枫带着明菜去了，到了才发现张国戎也在。

　　三个人坐定，茶过三巡，林枫把这事提了出来。

　　“沾叔，戎哥，你们在香港时间长，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给我推荐推荐？”

　　黄沾放下茶杯，想了想：“你要男的女的？”

　　“都行。”

　　“什么风格？”

　　林枫也想了想：“能唱能跳的，有舞台感染力的。”

　　黄沾看了张国戎一眼。

　　张国戎端着茶杯，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阿枫，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梅艳芳。”

　　林枫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你知道？”张国戎见林枫的反应，有些意外，“我也是前段时间巧合认识的。她当时在歌厅唱歌帮补家用，我觉得很有潜力，就是缺个机会。你再培育一下，肯定能行。”

　　林枫放下茶杯，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

　　梅艳芳。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

　　“戎哥，她现在在哪里？”

　　“她应该还会在那个歌厅唱歌。要不，我今天去找她谈谈，如果可以，明天带来让你见见？”

　　林枫靠回椅背，脑子里已经开始转那些旋律了。

　　《心债》《赤的疑惑》《胭脂扣》《女人花》……

　　一首一首，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阿枫？”黄沾叫他。

　　林枫回过神来：“在。”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戎哥，你帮我约她见一面。”

　　张国戎点头：“行。我回去跟她说。”

　　茶喝到一半，林枫忽然又想起一个名字。

　　后世港媒口中梅艳芳的死对头——陈慧娴。

　　1984年出道，唱《逝去的诺言》《千千阙歌》，后来成为香港乐坛的一代天后。

　　但现在才1981年，她应该还在读书，可能还没被发掘。

　　这个时候的陈慧娴，大概十五六岁……

　　问题是，去哪儿找她？

　　林枫皱了皱眉。

　　黄沾看他表情不对，问：“又想起谁了？”

　　“没什么。”林枫摇摇头，“一个……可能也很有潜力的人。”

　　黄沾没追问。张国戎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喝完茶，众人分别。林枫和明菜沿着荷李活道慢慢走。

　　“枫哥哥，你在想什么？”明菜挽着他的手臂。

　　“在想新人。”

　　“那个梅艳芳？”

　　“嗯。”林枫顿了顿，“还有一个。”

　　“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

　　明菜嘟了嘟嘴，没再问。

　　第二天下午，还是陆羽茶楼，还是那个包厢。

　　林枫和明菜到的时候，张国戎已经到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十八岁，黑头发，不算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牛仔裤，平底鞋，素着一张脸，没化妆。

　　看到林枫进来，她站起来，动作有些局促。

　　“阿枫，这就是梅艳芳。”张国戎站起来介绍，“阿梅，这是林枫林生，这是中森明菜小姐。”

　　梅艳芳微微鞠躬：“林生好，中森小姐好。”

　　声音不算大，但很稳。

　　林枫打量着她。

　　后世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梅艳芳，此刻还是一个有些青涩的女孩。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不闪不躲。

　　“坐。”林枫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来。

　　明菜坐在林枫旁边，好奇地看着梅艳芳。

　　梅艳芳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明菜笑了笑。

　　那笑容很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梅小姐——”

　　“叫我阿梅就行。”梅艳芳说，“大家都这么叫我。”

　　林枫点点头：“阿梅，戎哥说你唱歌很好。我想听听。”

　　梅艳芳看了张国戎一眼。张国戎点点头。

　　“唱什么？”她问。

　　“你拿手的。”

　　梅艳芳想了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没有伴奏，清唱。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是徐小凤的《风的季节》。

　　她一开口，包厢里的空气就不一样了。

　　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模仿，是她自己的东西。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十八岁的梅艳芳，站在茶楼的包厢里，穿着黑毛衣，对着几个不认识的人唱歌。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观众。

　　但她唱得很认真，像是站在舞台上一样。

　　一曲唱完，梅艳芳停下来，看着林枫。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拍了拍手。

　　明菜也跟着拍。

　　张国戎笑了。

　　“怎么样？”张国戎问。

　　林枫看着梅艳芳：“阿梅，你想不想出唱片？”

　　梅艳芳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张国戎，又看了看林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好好想想。”林枫说，“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梅艳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林生，我想好了。”

　　“嗯？”

　　“我想出唱片。”

　　林枫看着她。

　　“行。那从明天开始，你来公司报到。”

　　梅艳芳点点头，把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对了，听戎哥说，你在歌厅唱歌？”

　　梅艳芳以为林枫对她的这个出身有意见——毕竟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很是混乱。

　　她连忙解释：“嗯，但是林先生放心，我只是去唱歌赚钱……”

　　林枫摆手打断她：“好了，不必过多解释。每个人都有困难的阶段，但是既然你决定了加入，以后就不要去歌厅唱歌了。”

　　梅艳芳急了：“可是，我需要……”

　　“我明白你的难处。”林枫知道她误会了，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明菜。

　　明菜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捆现金，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起身放到梅艳芳面前，然后牵着明菜准备出门，边走边说：“这是我私人给你的，以后好好努力。”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张国戎说：“戎哥，我们还有事。一会儿麻烦你带她去银行吧，她一个小女孩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

　　说完，牵着明菜离开了包厢。

　　梅艳芳直到包厢门关上，表情还是愣愣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桌上那两捆钱，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没签合同，只是几句话就同意了，又轻飘飘地送了几万块？

　　“喂！”张国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愣着干嘛？被吓傻了？”

　　梅艳芳眼睛红红地看着张国戎，声音有些发哽：“谢谢你，张先生！要不是你引荐，这些钱我唱一年都赚不来。”

　　张国戎摆摆手，笑了：“谢我干什么？以后好好唱，别给阿枫丢脸。”

　　梅艳芳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两捆钱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茶楼里人声嘈杂，谁也不知道，这个刚从包厢里走出来的女孩，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