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枫，你们又偷偷去玩不喊我！”

　　刚回到家不久，贤哥的声音就在前院穿透进来。

　　这次陈浩贤学聪明了，不踹门了——上次那扇紫檀木门修了他六百块，还不算小费，心疼到现在。

　　“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就这样。”林枫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一口气说了四个词。

　　“嗯？”陈浩贤一头雾水，站在客厅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等着有人给他翻译。

　　明菜在一旁捂嘴偷笑。

　　“下次你们再上去内地，能不能带上我啊？”陈浩贤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诉苦，“我和结衣都已经把香港九龙新界逛烂了。九龙逛了三遍，新界逛了两遍，连南丫岛都去了，再逛下去我都要改行当导游了。”

　　他转头看向结衣，试图拉个盟友：“对吧，宝贝？”

　　结衣白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和明菜聊天，压根不接这茬。

　　林枫靠在沙发上，盯着陈浩贤上下打量。

　　怎么把这家伙忘了？

　　陈家的家底也很厚实啊。

　　陈伯伯不是一直想让贤哥干点正事吗？

　　之前嫌他在家游手好闲，骂都骂了多少回了。

　　现在正好把他拉进计划里，分担资金压力，那就不用自己家老头一个人扛了。

　　想到这，林枫清了清嗓子。

　　“咳咳，贤哥，我倒是有几个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项目？”陈浩贤立刻坐直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翘起二郎腿，装出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我贤哥低于一千万美金的项目都不看一眼的。”

　　林枫也配合他演，双手抱拳，语气夸张：“哎呀，陈大少，那种小项目我怎么能在您面前说呢。我的这几个项目，不少于这个数。”

　　他竖起食指，比了个“一”。

　　“一亿？勉勉强强啦。”陈浩贤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抿了一口，表情拿捏得很到位。

　　“一直烧钱。”

　　“噗——咳咳咳！”

　　陈浩贤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放下茶杯，瞪大眼睛看着林枫：“什么？一直烧钱？”

　　“怎么，陈大少烧不起？”

　　“不是……光烧钱的项目你做来干什么？”陈浩贤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脸狐疑。

　　“骗你的。”林枫笑了，“当然不会一直烧钱。运气好的话，也就烧两三年。”

　　“有区别吗？”陈浩贤的声音高了八度。

　　“有。行了，你要是有兴趣，明天陈伯伯过来一起聊聊。我今天先跟我家老头通个气。”

　　陈浩贤愣了一下：“你还要拉我爸进来？”

　　“不然呢？你陈大少能管事？”

　　贤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说了不算。

　　他在陈家的话语权，大概只够决定今晚吃中餐还是西餐——还得看他妈同不同意。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把刚才喷上去的茶渍拍掉，“那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

　　“好。”

　　陈浩贤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枫。

　　难得地，他脸上没有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阿枫，你说的那个项目……靠谱吗？”

　　林枫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如果咱们干得漂亮，以后港督见了你都要敬礼。”

　　陈浩贤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歪上去，整个人像被注入了什么神秘力量。

　　“精神！”他一拍大腿，“明天见！”

　　他拉着结衣就走。

　　这次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嚷嚷，没有插科打诨，脚步甚至比平时快了几分。

　　结衣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朝明菜挥了挥手。明菜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明菜看着林枫，歪着小脑袋：“枫哥哥，你真要拉着贤哥一起吗？”

　　“对啊，好东西便宜一下他。”

　　“他行吗？”

　　林枫想了想：“他现在不行，但他爸行。”

　　明菜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但也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洗澡了，坐飞机坐得浑身不舒服。”

　　“嗯。”

　　明菜走了两步，又回头：“枫哥哥，你刚才说的‘烧两三年’，是真的吗？”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真的。”

　　“那烧完以后呢？”

　　“烧完以后——”林枫嘴角微微翘起，“你就等着数钱吧。”

　　明菜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笑了，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林枫一个人。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喂？”

　　“爸，是我。明天下午家里有事，您能早点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事？”

　　“我约了陈伯伯，谈个项目。”林枫把计划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遍——上海、工业园区、家电、制药，几个关键词拎出来，没说太细。

　　林国栋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骂了一句：“你真把我们家的锅碗瓢盆当成聚宝盆啦？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一同在林国栋办公室的林芝侧目看过来。

　　自家弟弟又干了什么事？

　　上回去趟广州谈的那个酒店项目，就是自己亲自组建了两个团队去给他擦屁股的。

　　这次从BJ回来……

　　不敢想。

　　林芝双手扶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回来，你给老子好好交代清楚。”林国栋骂完，“啪”地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林芝，交待了两句：“行了，把这些交给下面的人跟吧。晚上你跟我回去，看看你那弟弟的那些‘小’项目。”

　　林芝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晚吃完饭，林国栋就把林芝和林枫叫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些翻过，有些没翻过，但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林国栋坐在书桌后面，林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林枫坐在对面，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形。

　　林枫把包打开，拿出那本写了几十页的笔记本，翻开。

　　他开始讲。

　　从广州花园酒店和高速路项目的进展说起，然后转到上海——为什么选上海，上海有什么优势，准备投什么项目，怎么投，分几步走，每一步需要多少钱，钱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能回本，什么时候开始赚钱。

　　他一边说一边翻笔记本，时不时画个简单的图给父女俩看。

　　林国栋听着，没有插话。

　　林芝听着，眉头从皱着慢慢变成舒展。

　　林枫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把六个板块——家电、制药、科技、地产、文化、教育——都过了一遍。

　　然后又讲了资金规划、时间表、风险控制、退出机制。

　　最后讲到需要多少钱，分几期投入，每期多少。

　　“按照现在内地的物价，我们在上海的虹桥和闵行两个地区建三个大型工业园区，加上各种配套设施，大概需要四亿美金左右。”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等着父女俩的反应。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芝先开口：“那是不贵的。”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亿美金，说“不贵”，整个香港能说出这话的人没几个。

　　林国栋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林枫趁热打铁：“爸，姐，我打算把贤哥也拉进来，让陈伯伯也出一部分资金。这样我们就能减少去外面引进技术和产线的资金压力。两家合作，跟那些鬼佬谈判的时候底气也更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那些鬼佬跟我们香港人合作那么久，总当我们是‘二奶仔’。这次我们和陈伯伯一起，连哄带骗地把洋鬼子的技术搞回内地，让我们中国人强大起来。以后有的是他们求我们的时候。”

　　林芝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重新审视。

　　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还挺会想。”她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转头看向父亲，“爸，我赞同。”

　　林国栋点点头，心里其实很满意，但面上还是端着。

　　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行，等明天老陈过来，我会跟他谈的。”他看了林枫一眼，“你今晚好好完善一下这些东西，不懂的问你姐。”

　　“爸？”林芝没想打这活又塞到自己手里了，刚要开口抗议。

　　林枫立刻接上：“谢谢啦，家姐！”

　　那声“家姐”喊得又甜又脆，比叫“妈咪”还亲。

　　林芝看看父亲，又看看弟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一个老的不想干，一个小的不会干，累死我算了！”

　　她骂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摔门而去。

　　门板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又弹开一条缝。

　　走廊里传来她踩着高跟鞋“笃笃笃”远去的脚步声。

　　林枫看着那条门缝，他知道，家姐不是真生气。

　　不然就不是说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她会把笔记本扔回他脸上，然后关上门，锁死，再在门口贴一张“林枫与狗不得入内”。

　　林国栋也听到了女儿摔门的声音，但没有任何反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姐就是嘴硬。”

　　林枫点头：“随您。”

　　林国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林枫一脸无辜。

　　“滚。”林国栋说。

　　“好嘞。”林枫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甜腻腻地喊了句，“爹地，晚安。”

　　“滚！”

　　林枫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书房里的对话比他预想的顺利。

　　老头子的态度，其实已经算是默许了——不然不会说“不懂的问你姐”，那意思就是“这事儿可以干”。

　　至于那四亿美金……

　　林枫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花板。

　　老头子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但以他的脾气，不说不给，就是给。

　　只是不想当着儿子的面松这个口。

　　当爹的嘛，总要端着点。

　　他直起身，往楼下走。

　　明菜还在客厅等他，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眼睛已经闭上了，杂志滑到膝盖上，随时要掉下来。

　　林枫走过去，把杂志抽走。

　　明菜醒了，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聊完了？”

　　“聊完了。”

　　“怎么样？”

　　“还行。”林枫在她旁边坐下，“明天陈伯伯来，谈完就知道了。”

　　明菜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枫哥哥，你刚才在书房里，是不是又拍桌子了？”

　　林枫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芝姐怎么摔门了？”

　　林枫笑了：“她那是高兴。”

　　“高兴还摔门？”明菜不太理解林家人的表达方式。

　　“林家人的表达方式比较特殊。”林枫说，“以后你就习惯了。”

　　明菜想了想，觉得大概全世界的表达方式都很特殊。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见陈伯伯呢。”

　　“嗯。”

　　明菜走了两步，又回头：“枫哥哥，贤哥要是真参与进来，他不会把项目搞砸吧？”

　　林枫想了想陈浩贤这些年的战绩——开车撞花盆、打麻将点炮、修门……然后说：“应该……不会吧。”

　　明菜看着他那不确定的语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我明天开始祈祷。”

　　说完转身上楼了。

　　林枫坐在客厅里，一个人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