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香港的灯火在舷窗下面铺成一片。

　　明菜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片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才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枫哥哥，我们终于回来了。”

　　林枫正在翻一本在洛杉矶机场买的杂志，头也没抬：“怎么，想家了？”

　　“嗯。”明菜把脸靠在他肩上，“想好姐煲的汤，想师父的茶，还想……我们的床。”

　　林枫放下杂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启德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延伸到远处。

　　林枫牵着明菜走出机舱，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香港特有的海腥味。明菜深吸了一口，笑了。

　　“就是这个味道。”

　　林枫也笑了。“走吧，阿荣应该在等了。”

　　到达大厅里，阿荣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

　　牌子不大，上面写着“林枫”两个字，字迹工工整整。

　　看到林枫和明菜出来，他快步迎上，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

　　“少爷，明菜小姐，夫人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

　　“我妈呢？”林枫边走边问。

　　“夫人在家准备接风宴，说今晚一定要回来吃饭。”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还来得及。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通往半山的路。

　　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掠过，霓虹灯、招牌、行人、车辆，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明菜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忽然说：“枫哥哥，香港真好。”

　　林枫低头看她。“哪里好？”

　　“哪里都好。”明菜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说不清楚，就是好。”

　　车子驶进林府大门，停在主宅门口。

　　福伯已经在等着了，看到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拉开车门。

　　“少爷，明菜小姐，欢迎回家。”

　　林枫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脖子。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骨头都快散架了。

　　明菜从另一边下来，还没站稳就先深吸了一口气。

　　“好姐煲的汤，我闻到了。”

　　林枫笑着摇头，牵着她往里走。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美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水果和几碟点心，手里捧着一杯茶。

　　看到两人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她走过来，拉着明菜的手，“在那边是不是吃不惯？美国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

　　明菜摇头：“吃得惯，表哥做饭很好吃。”

　　“承玉还会做饭？”沈美玲有些意外。

　　“会，做得很不错。”林枫插了一句。

　　沈美玲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明菜，嘴角带着笑意。

　　“好了，快去洗手，吃饭了。你爸在餐厅等着呢。”

　　餐厅里，林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报纸，但没有看。

　　看到林枫和明菜进来，他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爸，回来了。”林枫在他对面坐下。明菜在旁边坐下，乖巧地问候：“林伯伯好。”

　　林国栋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饭吧。”

　　沈美玲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好姐跟在她后面，又端上来两盘菜。菜色很丰盛——清蒸东星斑、白灼九节虾、豉汁蒸排骨、蒜蓉炒菜心，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明菜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好姐在旁边笑，说“明菜小姐喜欢就好”，然后退了出去。

　　饭吃到一半，林国栋放下筷子，看着林枫。

　　“美国那边，怎么样了？”

　　林枫知道父亲问的是投资的事，放下碗，擦了擦嘴。

　　“投了两家半导体公司，应用材料和美光。还投了苹果电脑。”

　　“苹果？”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那个做个人电脑的？”

　　“对。”

　　“投了多少？”

　　“应用材料500万美金，占5%。美光800万美金，占10%。苹果那边还在谈，大概900到1000万美金，占5%左右。”

　　林国栋没有说话，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为什么投这几家？”

　　林枫想了想，说：“应用材料是做芯片制造设备的，美光是做存储芯片的，苹果是做个人电脑的。这三家公司，以后会改变世界。”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美玲在旁边插话：“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生意。小菜，多吃点鱼，这个鱼很新鲜。”

　　明菜点头，低头吃饭。

　　林枫看着父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应该在盘算。

　　几千万美金投出去，不是小数目。

　　但既然当时点头了，就不会再反悔。

　　林国栋就是这样的人——信你的时候，不废话。不信你的时候，也不废话。

　　吃完饭，林枫和明菜没有在主宅多待，跟沈美玲打了声招呼，沿着连廊走回西侧新居。

　　好姐已经提前把灯打开了，客厅里暖黄色的光照着，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林枫换了鞋，走进书房，把行李箱放下，打开灯。

　　然后他愣住了。

　　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有华创的月度报表，有出前1call的运营数据，有事务所的艺人合同，还有几封从内地寄来的信。摞起来快赶上他的电脑高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堆文件看了好几秒。

　　明菜从门口探进头，看到那堆文件，“哇”了一声。

　　“枫哥哥，这些都是要你看的？”

　　林枫深吸一口气。“……大概吧。”

　　他走过去，在最上面的那份文件上扫了一眼——华创家电的生产进度报告，日期是两周前的。

　　他翻开第二份——出前1call的澳门拓展方案，需要他签字。

　　第三份——日本事务所的新人签约意向书，佐藤先生已经审批过了，但按照流程需要他过目。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枫哥哥，你不看吗？”明菜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从明天开始，我要换一种活法。”

　　明菜眨眨眼：“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林枫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洗澡睡觉。这些文件，明天再说。”

　　明菜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文件，又看了看林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你确定明天会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两人走出书房，林枫关了灯。

　　那堆文件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在黑暗中沉默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最上面那份报告的封面上，把“华创”两个字映得发亮。

　　林枫没有回头。

　　他知道，明天醒来，这些东西还是他的。

　　但今晚，他只想睡觉。

　　明菜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林枫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美国那边的投资，沈承玉说苹果的股份要分批建仓，不能一次性买入。

　　应用材料那边已经签了协议，美光还要再谈一轮估值。

　　香港这边，华创的家电生产线马上要投产了，出前1call的澳门分公司下周开业，事务所又签了几个新人……

　　“枫哥哥。”明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林枫睁开眼睛，看到她正对着镜子梳头，头发已经吹干了，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在想明天的事。”他说。

　　明菜放下梳子，走过来钻进被窝，靠在他肩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睡觉。”

　　林枫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已经垂下来了，呼吸渐渐平稳。

　　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