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林枫跟着沈承玉又跑了一趟圣克拉拉。

　　这次不是参观，是谈钱。

　　先去的应用材料。

　　公司还是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连前台的绿植都没换。John亲自出来接待，把三人领进会议室。沈承玉已经投过了，这回是拉林枫进来。

　　林枫没有还价。

　　应用材料已经上市，股价稳定，盘子不小。

　　500万美元占5%，在这个节点不算便宜，但他知道后面十几年的涨幅，现在买就是打折。

　　John对条款没有异议，只问了一个问题：“林先生，你打算持有多久？”

　　林枫想了想，说：“很久。”

　　John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有些投资人看三年，有些看五年。

　　林枫说的是“很久”，John觉得这是敷衍，但没再追问。

　　然后是美光。

　　美光还没上市，公司小，人也少。

　　Michael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林枫递来的意向书，翻了快十分钟。

　　800万美元，占10%。这个数字对美光来说不小，公司现在的估值不到一个亿，林枫出的价略高于市场，但没高到离谱。

　　Michael看完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林先生，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投我们？”

　　林枫靠在椅背上。

　　“因为你们的方向是对的。存储芯片，这个市场会越来越大。现在日本公司压着你们打，但你们有一批懂技术、肯干活的人。人对了，早晚能翻回来。”

　　Michael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介意我们现在的亏损？”

　　“不介意。”林枫说，“只要你们把钱花在研发上，不买游艇就行。”

　　Michael笑了一下。

　　他没有承诺什么，但散会的时候把林枫送到了门口。

　　“James跟我说过你，说你不按常理出牌。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林枫和Michael握了握手，上车走了。

　　沈承玉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排棕榈树，忽然说了一句：“美光那10%，你打算什么时候退？”

　　“不退。”林枫说。

　　“你不上市套现？”

　　“套现干嘛？每年分红，分到退休。”林枫把安全带扣好，“等着吧，再过二十年，这800万变成两个亿。”

　　沈承玉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行，你说了算。”

　　回到洛杉矶后，林枫就把剩下的事丢给了沈承玉——搭建投资公司，设计离岸架构，分批建仓。

　　林芝那边也接到电话，明面上入股苹果的钱由林家出，暗地里收购股份的两家平分。

　　沈承玉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加州的阳光，忽然有点后悔喊林枫过来。

　　这小子就是来扔包袱的。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林枫已经把支票开了，剩下的活总要有人干。

　　而这个时候，林枫已经带着明菜飞到了华盛顿特区。航班是红眼航班，从洛杉矶起飞，凌晨到。

　　明菜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落地的时候精神还不错。

　　林枫没睡好，但也不困，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身体里游走。

　　酒店订在白宫附近。从这里走到宾夕法尼亚大道，只要十来分钟。

　　林枫在前台拿了房卡，带着明菜上楼放行李。放下箱子，他没有休息，拉着明菜就往外走。

　　“枫哥哥，去哪？”明菜把外套穿上。

　　“白宫。”

　　“白宫？美国总统住的地方？”

　　“对。但不是去见总统。”林枫想了想，补了一句，“去看一个池子。”

　　明菜没听明白，但没有多问。

　　四月下旬的华盛顿，春天已经到了尾声。街道两旁的树绿得发亮，风从波托马克河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慢跑的人经过，戴着耳机，穿着短裤，小腿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林枫牵着明菜走过几条街，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白宫。

　　一栋白色的建筑，不高，三层，站在路边就能看到全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老橡树散落在草坪上，枝叶繁茂。铁栅栏外面站着几个游客在拍照，有个小孩骑在父亲肩上，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

　　明菜看着那栋房子，觉得比电视上小。

　　“枫哥哥，美国总统就住在这里？”

　　“嗯。”

　　“看起来不太大。”

　　“够住了，三千多平米呢。”

　　明菜算了一下三千多平米有多大，没算出来，因为没什么概念所以放弃了。

　　林枫没有在白宫正门停留。

　　他牵着明菜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继续往前走，走到华盛顿纪念碑脚下，又拐了个弯。

　　林肯纪念堂在远处，白色的希腊式建筑，台阶很高，石柱又粗又高，从远处看像一座小型帕特农神庙。

　　纪念堂前面，是一片狭长的人工水池。

　　池水不深，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华盛顿纪念碑倒映在水面上，尖顶朝下，和真的一模一样。

　　林肯纪念堂的白色石柱也倒映在水里，风吹过来，倒影碎成一片一片，风停了又慢慢聚拢。

　　林枫站在池边，没有说话。

　　这是林肯纪念堂倒影池。

　　1983年，它只是华盛顿一个普通的景点，游客不多，本地人散步经过会停下来看一眼。

　　但林枫知道，十一年后，这里会变成一个电影场景——阿甘从越战回来，被总统授勋，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珍妮，跳下观礼台，跑进水池，穿过整片水面，和珍妮在池中央相拥。

　　那一刻，背景音乐是《Forrest Gump Theme》，观众在电影院里哭成一片。

　　现在是1983年，电影还没拍，阿甘还没出生。这片水池只是水池。

　　明菜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枫哥哥，这个池子有什么好看的？”

　　林枫看着水面，日光把倒影切成碎片。“阿甘在这里跑过。”

　　“阿甘是谁？”

　　“一个电影里的人，后来会有的。”林枫说完，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不说了。

　　明菜没有追问，她蹲下来，伸手在水里拨了一下。水很凉，手指尖泛起一点红。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枫哥哥，你以后会拍电影吗？”

　　林枫想了想。“说不定。”

　　“那你拍的电影，会不会也有一个池子？”

　　林枫看着她，她的眼睛映着水池的光，亮晶晶的。

　　“会。”他说，“到时候让你演女主角。”

　　明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

　　两人沿着池边慢慢走。池子很长，从林肯纪念堂一直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脚下，走一趟要快二十分钟。

　　明菜走到一半就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林枫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纪念碑在日光里发白。

　　“枫哥哥。”

　　“嗯。”

　　“你为什么想看这个池子？”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人在这里等了很久。”

　　“等谁？”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林枫没有继续说，站起来，朝明菜伸出手。“走吧，回去。”

　　明菜把手放在他掌心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说：“那要是等的人来了呢？”

　　林枫低头看她。“来了，就不用等了。”

　　明菜笑了一下，把林枫的手臂挽得更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水池在身后，倒影在身后，风也在身后。

　　沈承玉打了电话来。“阿枫，架构的事情大概确定了。”

　　“嗯。”

　　“你在华盛顿玩得开心？”

　　“还行。”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沈承玉沉默了一会儿。“你投完钱就跑了，剩下的事全扔给我，你觉得合适吗？”

　　林枫想了想。“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算了，你们玩吧。”

　　挂了电话，林枫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华盛顿的天空，很蓝，没有云。

　　明菜去买热狗了，从街角的小推车那里跑回来，手里举着两个纸包。

　　“枫哥哥，他们问我要不要加酸黄瓜，我说要！”

　　林枫接过热狗，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香肠弹牙，酸黄瓜的酸味和番茄酱的甜味混在一起，不太搭，但也不难吃。

　　“好吃吗？”明菜问。

　　林枫嚼了两下，咽下去。“还行。”

　　明菜也咬了一口，表情变了，咽下去，皱了皱鼻子。“酸黄瓜好酸。”

　　林枫笑了，把自己的热狗递过去。“吃我的，我这没有酸黄瓜。”

　　明菜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

　　两人就站在路边，把两个热狗吃完了，擦了擦手，继续走。

　　白宫在身后，池子在身后，阿甘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