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枫破天荒地八点就到了事务所。

　　缨子正在工位上整理日程表，看到林枫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林生？这么早？”

　　“嗯。”林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包，又走出来，“通知一下，九点开会。郝建、陈浩贤、龙力莲，都叫上。”

　　缨子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林枫站在窗边，看着中环的街景，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过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昨晚想了一夜。

　　华创有林芝撑着，出前1call有龙力莲和陈浩贤，事务所有缨子和郝建，日本那边有佐藤先生，美国有沈承玉。

　　每个板块都有能独当一面的人，他坐在中间，除了签字，好像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与其每天被文件淹死，不如换个活法。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缨子坐在林枫左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平静。

　　郝建坐在她旁边，西装笔挺，头发打了发胶，但额头上能看到一层薄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陈浩贤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一脸“今天又要听阿枫吹什么”的表情。

　　龙力莲坐在林枫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份出前1call的运营报表，上面用红笔做了标记。

　　林枫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郝建坐直了身子，笔掉在地上也没敢弯腰捡。

　　“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战略转移。”

　　陈浩贤愣了一下：“战略转移？转移去哪？”

　　“不转移去哪。”林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是把日常事务交给你们，我退到后面，负责想大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缨子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早就习惯了——林生忙的时候像陀螺，闲的时候像猫，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郝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入职不到一年，老板就要“战略转移”，他不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是升职了还是要失业了。不过应该不会失业吧？

　　对吧？

　　陈浩贤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当老大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你是可以当老大了。当‘老大难’的老大。”

　　陈浩贤没听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又坐回去了。

　　龙力莲把手中的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枫，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LIN，你把日常事务交给我们，你自己干什么？”

　　“写书。”林枫说，“喝茶，唱戏，偶尔给你们出出主意。”

　　“那出前1call呢？你也全交给我？”

　　“你不是一直管得很好吗？订单量翻了十倍，澳门分公司马上开业，Linda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林枫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让龙力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吞了出前1call？”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郝建紧张地看了看龙力莲，又看了看林枫，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陈浩贤倒是没什么反应，还在那里转笔。

　　缨子低头写字，笔尖都没停。

　　林枫看着龙力莲，也笑了。那笑容不咸不淡，不急不慢。

　　“你试试。”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奶茶不错”。

　　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威胁，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笃定。

　　他笃定龙力莲不会吞，也笃定她吞不了。

　　龙力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拿起报表继续翻。

　　“行了，知道了。”

　　林枫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今天的会就到这。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先商量，商量不定的再找我。没事就别找我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最后一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浩贤。

　　“对了贤哥，你不是说想当老大吗？”

　　陈浩贤眼睛一亮：“怎么？”

　　“出前1call的澳门分公司，你多盯着。Linda一个人忙不过来。”林枫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浩贤转头看龙力莲：“他什么意思？”

　　龙力莲翻了一页报表，头也不抬：“意思是你别再偷懒了。”

　　陈浩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郝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林生……就这么走了？”

　　缨子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只是不想管杂事。”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郝建，“所以杂事以后就是我们管了。”

　　郝建的脸白了。

　　缨子拿起笔记本，也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贤、龙力莲和郝建。

　　陈浩贤拿起桌上的笔，又开始转，转了两圈，笔掉了。

　　“那什么……Linda，澳门那边，我什么时候过去？”

　　龙力莲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把普通话练好，再跟我谈澳门。”

　　陈浩贤的脸从白变成了红。

　　郝建在旁边坐着，不知道该走该留，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龙力莲站起来，拿起报表，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浩贤。

　　“不过他说得对。澳门分公司的事，你得上心。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陈浩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放心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龙力莲没有再说，推门出去了。

　　陈浩贤转头看着郝建，拍了拍他的肩膀：“郝秘书，你也不容易。老板跑了，活都压你身上了。”

　　郝建苦笑了一下：“陈生，我只是个秘书……”

　　“秘书怎么了？阿枫的秘书，比别的公司的总监都好使。”陈浩贤站起来，抻了抻衣服，“走了，我也得去出前1call那边看看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郝秘书，阿枫平时对你怎么样？”

　　郝建想了想，说：“林生对我很好。”

　　“那你就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陈浩贤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郝建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中环的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灰色的河，喇叭声从十几层楼下传上来，已经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

　　林枫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只看了他一眼，问了三个问题——“你叫什么？哪里毕业的？能吃苦吗？”

　　他回答了，然后就被录用了。

　　不到一年，他就从一个跑腿的变成了能独立处理公关危机的“郝秘书”。

　　现在老板说“战略转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知道，林生不是那种会随便把活丢给人的人。他敢放手，是因为他觉得他们能接住。

　　郝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桌角的课程表已经换成了工作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待办事项。他坐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缨子姐，林生说的那个‘战略转移’，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排一下工作分工……”

　　电话那头，缨子的声音很平静。

　　“嗯，下午三点，你过来，我们商量。”

　　郝建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清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

　　忙碌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