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再访BJ
林枫点头:“确定。”
邓锡泉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古筝的轮指,琵琶的扫弦,竹笛的长音,然后钢琴进来,然后是电吉他,然后是竖琴,然后是架子鼓。
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青花瓷上的釉色,浓淡交错,层层晕染。
邓锡泉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看着那一排音频推子,每一个都在跳,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节奏,但合在一起,居然不打架,居然好听。
他干录音这行十几年了,什么风格的歌没录过?
但这种古筝和电吉他放一起,竖琴和架子鼓叠一块——他没见过。
他摘下一只耳机,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跟着前奏轻轻晃着头,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邓锡泉把耳机戴回去,重新按下了录音键。
林枫睁开眼睛,开口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邓锡泉的手指停在调音台上,一动不动。他看着电平表上的波形,听着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的技术不够用了。
不是因为录不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录过这种歌——旋律是流行的,唱法是流行的,但那股子韵味,是中国的,是老底子的东西。
这不是一首歌。这是一幅画。
一首歌的时间过得很快。
因为是第一次录制,林枫先录的是他单人的版本,先把整首歌的框架定下来,后面再慢慢调整。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邓锡泉再次用膜拜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枫哥哥,唱得好好听。”明菜递上一杯温水,眼睛亮晶晶的。
林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声道:“明菜,你也一起听听。待会我们录制合唱版的,我这个版本不发行的。”
“为什么?”明菜愣了一下,“唱得这么好,不发行多可惜啊。”
“因为这是专门调整的对唱版本。”林枫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明菜,“乖,你先听听,准备一下,然后我们录制。”
明菜虽然不太懂枫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发行单人版,但她知道他一向有自己的道理。
她脆生生地答应:“好~”
邓锡泉把刚才录的版本放了一遍。
录音棚的监听音箱把声音铺满了整个房间,明菜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安安静静地听。
听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录音间。
花了一天的时间录制。
林枫和明菜在录音间里来来回回地录,一遍不行再来一遍,这一遍情绪不对重来,那一遍咬字太硬重来。
邓锡泉在调音台前坐着,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偶尔调整一下推子,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
到了傍晚,终于录了一个两人都满意的版本。
林枫听完最后一版回放,摘下耳机,对邓锡泉说:“就这版了。”
邓锡泉点点头,在母带上写下编号和日期,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菜从录音间走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到林枫正在收拾东西。
“枫哥哥,接下来干嘛?”
林枫想了想,说:“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操作一下。”
他让缨子负责香港的发行事宜——联系宝丽金、定档期、做宣传物料,一条一条交代清楚。
又让缨子给佐藤先生寄去一份母带,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香港已发,日本同步。”
佐藤先生收到母带和纸条的时候,正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他拿起电话拨给林枫,林枫没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看了一眼手表,香港时间下午四点,林枫应该在忙。
他放下电话,把母带交给条野:“尽快安排发行。”
内地那边,林枫单独找了华创团队的人带去给周怀民,这比邮寄更快更安全。
周怀民收到磁带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
他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听完之后,把磁带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林枫那小子的新歌,您听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送过来。”
这些事林枫都不知道。他把事情交代下去之后,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躺平。
静静地等着春节的到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慢。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喝碗粥,看看报纸,等明菜忙完通告回来一起吃午饭。
下午有时候去百花咖啡馆坐坐,有时候去红线女那儿坐坐,有时候哪儿都不去,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菜问他:“枫哥哥,你不做准备吗?春节晚会那么大的事。”
林枫说:“准备了。”
“准备了什么?”
“歌已经录好了,曲子已经编好了,服装已经订好了,机票已经订好了。”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什么?”
明菜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了。
但她总觉得他太放松了,放松得不像一个马上要上春晚的人。她把这事跟陈浩贤说了。
陈浩贤说:“他不是放松,他是无所谓。”
明菜没听懂,但觉得“无所谓”这个词用在枫哥哥身上挺合适的。
反正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明年再战。
郝建是第一个知道老板要上春晚的人。
不是林枫告诉他的,是他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他到办公室,发现老板已经坐在里面了,对着窗户喝茶。
“林生,”他站在门口,“恭喜您!”
林枫转过头:“恭喜什么?”
“上春晚啊!”郝建指了指手里的报纸,“报纸上都登了。”
林枫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娱乐版头条:“香港歌手林枫、中森明菜将亮相央视春晚”。
报道不长,但位置很显眼,还配了一张去年的照片,是他和明菜在元旦晚会上唱歌的剧照。
他放下报纸,说了句“知道了”。
郝建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话,只好退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看着报纸上那句“林枫将携新歌《青花瓷》登上春晚舞台”,忽然觉得自己的老板真的不是一般人——不是因为他上春晚,是因为他上春晚之前还在喝茶发呆,一点都不紧张。
郝建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大佬的修养。
于是他也泡了杯茶,对着一堆文件发呆,尝试模仿老板的修养。
十分钟后他放弃了,开始干活。
飞机起飞的时候,明菜靠在窗边往下看。
香港的楼、香港的海、香港的街,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林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凉,手心还有点热。
“枫哥哥。”她闭着眼睛说。
“嗯。”
“BJ冷。”
“嗯。”
“你带围巾了吗?”
林枫愣了一下。
“……没有。”
明菜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
“给你织的。”她说,“不太好看,你将就用。”
林枫接过围巾,展开看了看。针脚不算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能看出来织得很认真。
“什么时候织的?”
“晚上。”明菜说,“你睡着之后。”
林枫没有说话。他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林枫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然后他想到那条围巾,想到明菜每天晚上趁他睡着之后偷偷织围巾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很轻,但明菜听到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BJ,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