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日常
与杰尼斯事务所的风波尘埃落定,佐藤先生迅速投入了与杰尼斯新任对外合作部长的具体接洽中。
而林枫,则将注意力转回了更纯粹的艺术创作领域。
很快,导演舛田利雄的电话便追了过来。电影《愛·旅立ち》的粗剪版本已经完成,进入了关键的配乐与音效合成阶段。
舛田导演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与急切,催促着林枫和明菜尽快完成电影主题曲与插曲的录制。
主题曲《The Lights of Albuquerque》,是一首旋律悠远中带着一丝寂寥、内心充满懊悔和不安的英文歌,由林枫独唱。
而插曲《Second Love》,则是一首旋律更为细腻缠绵、描述历经遗憾后再次邂逅真心的对唱情歌,需要林枫与明菜共同完成。
接到任务后,两人没有立刻前往录音棚,而是选择先在家里进行了几天的磨合与练习。
林枫位于港区的家中,那间隔音良好的音乐室再次派上了用场。
白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钢琴声、吉他声、以及两人时而清唱时而和声的练习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专注而宁静的艺术氛围。
林枫会细致地为明菜讲解每一句歌词的情感层次,示范气息的运用和咬字的轻重。
明菜则学得无比认真,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共同探讨哪种处理方式更能打动人心。
练习间隙,好姐会送来温润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明菜有时会调皮地喂林枫一块饼干,换来他无奈又纵容的微笑。
陈浩贤偶尔跑来“视察”,总要嚎两嗓子以示存在,然后被林枫和明菜联手请出去,美其名曰“保护创作环境”。
几天的居家练习,不仅让两人对歌曲的把握臻于成熟,更在无形中加深了彼此在音乐上的默契。那种无需多言、一个眼神或一个呼吸调整便能心领神会的配合,让即将到来的录制充满了信心。
正式录音安排在东京一家顶级的专业录音棚。
棚内设备精良,环境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录制《The Lights of Albuquerque》时,林枫站在专业的防喷罩后,戴上监听耳机。
当前奏那带着淡淡电子音色和空旷感的旋律响起时,他闭上眼,迅速进入了歌曲所描绘的那个情绪。
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叙事感,中低音区沉稳扎实,高音部分则带着一种克制而真诚的穿透力,将那份孤独的追寻演绎得淋漓尽致。
控制室里的录音师和舛田导演派来的音乐监制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录制《Second Love》时,气氛则变得更为微妙而甜蜜。
林枫和明菜并肩站在麦克风前,歌词中那些关于“第二次心动”、“宿命重逢”的字句,在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时,仿佛被赋予了超越歌曲本身的双关意味。
明菜的声线纯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林枫温和而笃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溪流汇合,既有各自的清亮,又交融出更深邃的情感回响。
录制副歌部分的和声时,两人需要极其贴近,呼吸几乎可闻,明菜的耳尖悄悄泛红,但演唱却愈发投入动情。
一曲录罢,控制室里竟然安静了几秒,才爆发出由衷的掌声。
录制完成后的母带,第一时间送到了舛田利雄手中。
导演听完后激动不已,在电话里对林枫的创作和两人的演绎赞不绝口,认为歌曲完全契合甚至升华了电影的情感内核。
电影歌曲告一段落,林枫的创作欲却并未停歇。他很快又从自己庞大的“记忆曲库”中,挑选出了两首风格迥异但都极具感染力的歌曲。
一首是旋律轻快跳跃、带着些许都市浪漫与怅惘的《CATHY》,交给了明菜。
另一首则是他自己演唱的《Lemon》,这首歌旋律优美而哀伤,歌词充满对逝去之物的怀念与释然,需要极强的情感控制与声音表现力。
于是,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节奏。
明菜因为需要练习和准备录制新歌《CATHY》,以及配合事务所的其他宣传安排,开始频繁参加电台节目、杂志采访和电视综艺,曝光率稳步提升。
她每次出门前,总会跑到书房跟林枫报备,得到他一句“路上小心”或“别太累”的叮嘱,便能开心一整天。
而林枫,则愈发享受起“甩手掌柜”般的悠闲。
他将新歌《Lemon》的编曲构思和demo录制完成后,连同明菜的《CATHY》一起,打包丢给了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位年轻的老板似乎总能在需要的时候拿出令人惊叹的作品,然后便潇洒地退居幕后,将具体的制作、发行、宣传等琐碎而专业的环节全权交托。
这种信任,也让佐藤先生干劲十足。
空闲下来的林枫,重新拾起了“文抄公”的笔。
不过,这次的工程远比之前的《斗破》要复杂和艰巨得多。
他正在“创作”的,是来自后世、被誉为硬核科幻巅峰之作的《三体》。
这部作品宏大的宇宙观、深邃的哲学思辨、以及对人性与文明的冷酷剖析,都让林枫在“搬运”时倍感压力,也充满了敬畏。
他并非简单地誊写记忆,而是需要将这部诞生于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杰作,进行符合八十年代初读者接受度、同时又不能损伤其核心精神的“本地化”调整。
尤其是第一部《地球往事》中,关于主角叶文洁的背景故事——涉及特殊历史时期的部分,必须进行大刀阔斧而又合乎逻辑的改写,既要保留人物悲剧命运的内核与动机,又要避免触碰可能存在的出版红线。
这项工作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写作进度一度变得异常缓慢,甚至有些卡壳。
常常是对着文稿沉思良久,才谨慎地敲下一段。为了不影响整体进度,他调整了策略,选择先“誊写”对时代背景依赖相对较弱的第二部《黑暗森林》和第三部《死神永生》的主体情节。
这两部作品中震撼人心的“黑暗森林法则”、“面壁计划”、“水滴”、“二向箔”等概念,本身就足以撑起一部伟大的科幻史诗。
当他终于将第二、三部的核心框架与精彩段落初步整理完毕后,这才重新回头,集中全部精力攻坚第一部《地球往事》的改编。
他将叶文洁的家庭背景和人生轨迹进行了重新构思,保留了其作为天体物理学家对人性失望、进而引入三体文明的关键转折,但淡化和修改了具体的历史背景细节,将矛盾更多地引向对科学伦理、人类集体盲从与背叛的抽象探讨。
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过程,既要保证故事的逻辑自洽和人物的说服力,又要确保其安全性与可出版性。
这天下午,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键盘有节奏的敲击声。
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林枫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将最后一段关于“红岸基地”历史尘埃落定、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收尾文字,逐一敲入。
当他按下最后一个句号,并习惯性地按下保存键时,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精神疲惫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历时数月,这部注定将震动这个时代文坛与思想界的科幻巨著,其“创作”终于暂告一段落。
剩下的,将是交给佐藤先生联系出版社,进行专业的编辑、校对、排版以及那必然会引起波澜的出版流程。
几乎是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之大,彰显着来者一贯的作风。
陈浩贤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晃着一个刚从楼下好姐那里顺来的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哟,林大作家,还在闭关呢?”
他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一屁股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我听菜菜子说,你那本‘吓死人的科幻小说’快搞定了?进度如何?本少爷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就等着拜读大作呢!”
林枫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陈浩贤那副明明很期待却偏要装出不耐烦的样子,不禁莞尔:
“陈大少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专程跑来催稿?”
“嗨,我这不是关心兄弟的文化事业嘛!”
陈浩贤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凑到书桌前,眼睛直往屏幕上瞄,“到底写完没?给个准话!”
“巧了。”
林枫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而略带狡黠的笑容,“就在你推门进来的大概……两分钟前,刚刚敲完最后一个字。”
“我靠!真的假的?!”
陈浩贤眼睛瞬间瞪大,兴奋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快快快!让开让开!赶紧的,给我先睹为快!我就要做第一个读者!”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扒拉林枫,想把他从椅子上拉开,自己霸占电脑。
林枫早有预料,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没好气地说:
“别乱动!刚写完,还没保存备份呢!乱碰死机了你去给我写?”
陈浩贤立刻缩回手,但脸上急切的表情丝毫未减,像只盯着肉骨头却够不着的小狗: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存啊!多备份几份!5寸盘、3寸盘……妈的你这本书字数这么多,一堆软盘都够呛装得下……
对了,你那个大块头硬盘备份了没?还有,打印一份纸稿出来最保险!反正能存的都存上!快快快,弄完了赶紧拷给我!”
看着贤哥嘴里蹦出一连串存储介质名词,急得就差上手抢了,林枫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熟练地进行着保存操作,一边说:
“急什么?原始稿件我会处理,你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看稿子。”
“那是啥?”
陈浩贤一愣,随即恍然,“噢!送稿子是吧?行行行,我当跑腿!不过阿枫,你看我这么够意思,跑腿之前,是不是……嗯?”
他搓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林枫的电脑屏幕,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枫没理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崭新的5.25英寸双面双密度软盘——这是目前个人电脑上容量较大的存储介质了,每张大约能存360KB数据。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体》完整书稿分割压缩,依次存入几张软盘中,动作仔细,仿佛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接着,他又将文稿在那台点阵打印机上输出了一份厚达数百页的纸稿,打印针头发出特有的“嘎吱嘎吱”声,在连续纸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最后,他打开了那台昂贵的、配备了20MB硬盘的IBM PC/XT,将最终稿在硬盘分区里也做了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一套软盘和那份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厚重打印稿,一起装进一个专用的硬质公文袋里。
“给!”
林枫把公文袋递给望眼欲穿的陈浩贤:
“你的任务是,把这个,亲自、安全地送到佐藤先生手上。告诉他,初稿已完成,可以正式启动与之前筛选过的那几家出版社的接洽流程了,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的编辑与出版程序。”
陈浩贤接过那沉甸甸的公文袋,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个炸药包——不过在他眼里,这可比炸药包刺激多了。
他隔着袋子摸了摸里面打印稿的厚度,咂舌道:
“我滴个乖乖,这么厚一摞?这得是多少字啊?阿枫,你这几个月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虽然不能立刻看到内容心痒难耐,但跑腿的使命感以及对试印本的期待,还是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行!林大作家您就放心吧!本少爷亲自押送,保证万无一失,直达佐藤先生案头!”
他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近道:
“不过说真的,阿枫,就不能先给我透露一点点?比如……那个‘三体’到底是个啥?外星人?还是啥新式武器?”
林枫关掉电脑和打印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看着陈浩贤那副好奇得要命又强装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读不懂硬科幻。等试印本出来,你捧着散发着油墨香、装帧漂亮的实体书,坐在阳光好的地方,泡杯茶,慢慢看,那感觉不比现在盯着这闪烁的绿色单显屏幕,或者听我干巴巴讲几句梗概要舒服得多、有仪式感得多?到时候,随你看多久,在旁边写批注、画重点都行。”
陈浩贤被他说得有些向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斜躺在豪华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捧精装本《三体》,旁边放着冰可乐,沉浸在宏大科幻世界里的画面了。
那确实比现在急吼吼地看电子文件带感。
“噢,也对!”
他接受了这个更有“格调”的阅读方案,重新高兴起来,珍而重之地抱好公文袋:
“那本少爷现在就出发,履行我这光荣的‘首席送件员’职责!不过阿枫,咱们可一言为定啊,试印本出来,我必须第一个拿到!谁也别想抢在我前头!”
“好好好,第一个给你,扉页给你签名题字都行。”
林枫笑着应承,将他送出书房。
“这还差不多!”陈浩贤心满意足,抱着公文袋,吹着口哨,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楼下很快传来他跟好姐打招呼、以及车子发动离开的声音。
书房门关上,重新恢复了宁静。
打印机散发的淡淡臭氧味和纸张油墨味还未完全散去。
电影歌曲录制完成,《三体》初稿竣工,与杰尼斯的纠葛也暂告段落。
高强度创作后的精神松懈感,伴随着完成巨大工程后的满足感,一同涌上心头。
楼下传来响动和熟悉的歌声。
“我回来啦!”明菜轻快的声音伴随着上楼的脚步声响起。
她今天似乎录制很顺利,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一条缝。
明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看到站在窗前的林枫,眼睛一亮:
“枫哥哥!”
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袋,献宝似的举起来:
“看!今天录影结束早,路过那家你很喜欢的‘虎屋’,买了最新出的栗子羊羹!好姐说晚上吃茶泡饭,配这个正好!”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眼里盛满了归家的喜悦和分享的快乐。
林枫看着她,心底那片因为长时间专注写作而略显冷寂的角落,瞬间被这明媚的笑容和带着生活烟火气的小礼物熨帖得温暖柔软。
“嗯,正好有点饿了。”
他微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录制顺利吗?”
“很顺利哦!大家都说《CATHY》的旋律很好听!”
明菜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