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力莲最近被弟弟缠得头疼。

　　事情要从年初七说起。

　　那天她刚开完一个董事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做下，秘书就说“Terry少爷来了”。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

　　“家姐！”龙力王穿着板正的西装，手里举着一本杂志，兴冲冲地跑进来，“你看！枫哥哥上杂志了！”

　　龙力莲结果杂志看了一眼，封面是林枫的照片，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应该在某个活动现场，侧脸线条分明，确实上相。

　　杂志标题写着“乐坛才子林枫新动向”。

　　她把杂志还给弟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Terry，我在忙。”

　　“哦。”Terry在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几分钟，有开口，“家姐，你什么呢时候带我去见枫哥？”

　　龙力莲翻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见？”

　　“你上次说‘有机会再说’。”Terry板着手指头数，“去年三月一次，六月一次，九月一次，十二月又说了一次。家姐，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龙力莲扶额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什么都装过，但此刻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回避的质问，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我没骗你。”她放下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耐心一些，“林枫很忙的，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你相见就能见到的。”

　　“可是你和枫哥不是合作Partner吗？你们不是一起合作那个‘出前一叮’吗？”

　　Terry把“出前1Call”说成了“出前1叮”，还以为说对了，“你们经常见面，你就带我一次嘛，我就站在旁边不说话，光看看就行。”

　　“‘出前1叮’是泡面！我们的叫‘出前1Call’。”龙力莲纠正他，“而且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见到人家就直接扑上去，林枫还以为你是什么狂热的人……”

　　Terry脸红了：“那次……那次是我见到偶像太高兴了嘛……”

　　龙力莲揉了揉太阳穴，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她带Terry去一个商务酒会，本想着让他见见世面，结果林枫刚好也来了。

　　Terry远远看到林枫，二话没说就跑过去，一把抱住，当时林枫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差点没泼自己一身。

　　“那次枫哥没有生气吧？”Terry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但你再这样，难保下一次。”

　　“嘿，那就好，我就知道我的偶像不是那么小气的人。”Terry还有点开心。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找舅父学学，怎么克制一下情绪和礼仪吧。”龙力莲摆摆手。

　　龙力王站起来，对着墙鞠了一躬：“林生你好，我是龙力王，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又鞠了一躬，对着办公室的门，“明菜小姐你好，我很喜欢听你唱歌！”

　　龙力莲谈了口气，她知道，如果不答应弟弟会一直缠下去。

　　今天来了，明天还回来。

　　问完了“什么时候能见”还会问“枫哥喜欢吃什么”“枫哥喜欢什么颜色”“枫哥看什么书”。

　　他能把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上几十遍，不嫌烦，也不觉得自己在烦别人。

　　龙力莲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林枫的。可能是从去年的香港晚会上，也可能更早。

　　Terry看到电视上林枫和明菜站在一起的画面，转头对KC说：“舅舅，这个人好厉害，又会写歌又会做生意。”

　　KC随口应了一句“是啊是啊”，没想到这句话就像种子一样，在Terry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家姐。”Terry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枫哥有没有女朋友？”

　　龙力莲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嘛，他要是没有女朋友，我可以帮他介绍。”

　　“他有，中森明菜！”

　　“哦……”Terry点了点头，“那明菜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就是林枫。”

　　“哦，对哦。”Terry想了想，又认真地问，“那他们结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龙力莲深吸一口气：“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Terry歪着头，“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吵架了？姐，要是他们吵架了，你要去劝劝啊。你是他们的朋友，你不能看着不管。”

　　龙力莲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

　　“他们没有吵架。人家感情好得很。”她顿了顿，“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Terry站起来，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她的眼睛。

　　“姐，我想见枫哥。就一面。你帮我约他吃顿饭，我在旁边看着就行。我不说话，我保证。”

　　龙力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一种单纯的、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Terry发高烧那天晚上，她也在发烧，但烧得没那么重。

　　她记得妈妈抱着Terry往外冲，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妈说“你要让着弟弟，他身体不好”。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让着他。

　　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他想当演员，她帮他铺路。

　　他被欺负了，她帮他报复。她以为这样是对他好。

　　可现在，Terry只是想见一个人，见一个他崇拜的人，她却在犹豫。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怕。

　　怕Terry在林枫面前失礼，怕林枫觉得龙家的人没教养，怕影响合作，怕林枫以后不愿意再跟她来往。

　　出前1call是龙家这几年最成功的投资之一，林枫是关键人物。

　　如果因为Terry的莽撞搞砸了……

　　“家姐。”Terry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龙力莲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怕我给你丢脸？”Terry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龙力莲愣了一下。

　　“我知道的，”Terry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有时候不会说话，有时候会做错事。舅舅说我‘天真’，连弟弟Max也说我笨。不过妈妈以前教我，只要诚实和善良就不会有人怪我的！”

　　龙力莲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Terry。”

　　Terry抬起头。

　　“我帮你约。”龙力莲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Terry的眼睛立刻亮了：“什么事？我什么都答应！”

　　“吃饭的时候，不许抱林枫。不许喊他‘枫哥’。不许突然站起来。不许……”

　　“不许什么？”Terry紧张地问。

　　“不许做任何出格的事。”龙力莲一字一顿，“你就坐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饭。别人问你话你就回答，不问你你就别说话。做得到吗？”

　　Terry用力点头：“做得到！家姐你要相信我！”

　　龙力莲盯着他看了三秒。她不信。但她还是拿起电话，拨了林枫的号码。

　　“LIN，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和明菜小姐吃顿饭。”

　　电话那头林枫笑了：“Linda请客，当然有空。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龙力莲看了Terry一眼，Terry正双手合十，嘴巴一张一合地无声念叨，大概是“拜托拜托”，“就是随便吃顿饭。六点，陆羽茶楼，我订位。”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Terry欢呼了一声，跑出去找KC报喜了。

　　龙力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把秘书叫进来。

　　“明天晚上我约了林枫吃饭，在陆羽茶楼。你通知KC，让他明天跟着Terry，别让他乱跑。”

　　秘书点头记下。

　　“还有，”龙力莲想了想，“你把菜单提前定好，林枫爱吃的那些。别让Terry点菜。”

　　秘书又记下了。

　　“再准备一份礼物。不要太贵重，不要太随便。林枫的礼物要雅一点，明菜小姐的礼物要好看一点。你让Marry帮忙挑，她眼光好。”

　　秘书转身走了。

　　龙力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担心林枫，她担心的是Te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