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京都港区的一处高档公寓内，佐藤先生的书房灯火通明。

　　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不甚清晰但足以辨别的音频。

　　条野太郎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下关键时间点。

　　两人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为惊愕，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录像带播放完毕，书房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舅舅……”条野太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些内容……”

　　“很震撼，是吗？”

　　佐藤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在这个行业里，比这更不堪的，我也见过不少。”

　　他重新戴上眼镜，神色恢复专业经纪人的冷静：

　　“按原计划，复制两份。一份剪辑出近藤真彦单独出现的片段。

　　特别是那些针对林桑和明菜小姐的恶毒言论。另一份，保留他与喜多玛丽亚的全部互动，要完整。”

　　“是。”条野太郎迅速操作设备。

　　凌晨一点，东京街头寂静无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轿车停在六本木一栋高级写字楼前。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门口的快递寄存柜中，随即车窗升起，轿车无声驶离。

　　文件袋上没有任何署名，只贴着一张打印字条：

　　“致杰尼斯事务所诸位董事——一份关于贵社重要合作伙伴的趣味录像，敬请查收。明日十点前若无回应，副本将送至《周刊文春》编辑部。祝好。”

　　同一时间，东京都内十几家主流报刊的夜间值班室，都收到了类似的匿名快递。

　　只是这些文件袋里，装的是一盘剪辑过的录像带，以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字转录稿——详细记录了近藤真彦在酒店房间里那些充满恶意的自言自语。

　　香港，半岛酒店套房。

　　喜多玛丽亚刚结束与本地关系网的晚餐，回到房间。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但她毫无欣赏的心情。

　　今天一天的调查，处处碰壁——关于林家的信息，要么是表面文章，要么被人委婉拒绝深入。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东京的号码，杰尼斯事务所的专线。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莫西莫西？”

　　“玛丽亚！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是事务所专务董事急促的声音，“出大事了！”

　　喜多玛丽亚心里一沉：“我在香港。什么事？”

　　“就在半小时前，有人匿名送来一份录像带……里面的内容……是你和近藤真彦在酒店房间的……全部过程！”

　　专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对方要求我们在明天上午十点前给出回应，否则就把副本送到媒体！”

　　喜多玛丽亚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她扶着沙发扶手，缓缓坐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是……林枫？”

　　“我不知道！”专务怒道，“玛丽亚，你是事务所的合伙人，这种事一旦曝光，会对整个杰尼斯造成多大的打击，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喜多玛丽亚的声音发颤，但强迫自己冷静，“对方提出什么条件？”

　　“没有具体条件！只有一句‘明日十点前若无回应’！这更麻烦——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专务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玛丽亚，你现在在香港，是在查林枫的底细？”

　　“……是。”喜多玛丽亚承认。

　　“查到什么？”

　　“查不到。”喜多玛丽亚苦涩地说，“水太深了。林家在香港的产业布局看似普通，但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深不可测。我联系了几位议员的朋友，对方一听是打听林家，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专务叹了口气：“这样……玛丽亚，你暂时留在香港观望。事务所这边，我们会直接联系林枫事务所谈判。如果……如果情况不妙，可能需要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保不住，就要切割。

　　而切割的代价，很可能就是她喜多玛丽亚，以及那个愚蠢的近藤真彦。

　　挂断电话后，喜多玛丽亚呆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繁华的香港夜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东京，酒店套房。

　　近藤真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烟味和隔夜食物的馊味。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都是事务所经纪人发来的，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催促，再到最后的冷漠。

　　没有一条是喜多玛丽亚发来的。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当昨天得知喜多玛丽亚紧急飞往香港时，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今天早上，事务所甚至没有派人来安抚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他成了这场争斗中最容易舍弃的棋子。

　　“林枫……中森明菜……陈浩贤……”近藤真彦喃喃念着这三个名字，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

　　他抓起手边的一个空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能一帆风顺……凭什么我就得像个垃圾一样被扔掉……”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后悔，是恨。

　　恨林枫的从容，恨中森明菜的清纯，恨陈浩贤的嚣张，恨喜多玛丽亚的无情，恨这个世界的偏心。

　　第二天清晨，东京街头。

　　报亭刚刚开门，早班电车上的上班族们就发现，今天的娱乐版头条，又换了风向。

　　《近藤真彦酒店独白曝光：恶毒诅咒同剧组演员》

　　《私下真面目：镜头外的「阳光男孩」竟是如此嘴脸》

　　《杰尼斯紧急回应：已暂停近藤真彦一切活动》

　　配图是视频截图——近藤真彦在房间里酗酒、砸东西、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气咒骂的画面。

　　虽然打了部分马赛克，但那扭曲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已经足够震撼。

　　“我的天，这真是那个总演温柔男二号的近藤？”

　　“人设崩塌啊……”

　　“他骂中森明菜的话也太难听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而林枫下榻的酒店外，记者数量比昨天翻了整整一倍。

　　不仅有纸媒，连几家电视台的转播车都开了过来，摄像机架起，记者对着镜头进行现场播报。

　　上午九点五十分，酒店会议厅内。

　　佐藤先生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临时布置的发言台后，神情严肃而从容。

　　台下，长枪短炮已经就位，闪光灯不时亮起。

　　十点整，记者会准时开始。

　　佐藤先生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今天召开记者会，主要目的是就近期关于我事务所艺人中森明菜小姐，以及特邀音乐人林枫先生的不实报道，进行正式澄清。”

　　他没有提近藤真彦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针对此前某些媒体发布的、严重失实的所谓‘片场霸凌’‘耍大牌’等报道，我事务所在此严正声明：

　　相关内容纯属捏造，是对我事务所艺人人格的恶意诋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基于此，林枫事务所已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将对造谣者及传播不实信息的媒体，追究法律责任。相关律师函已于今早寄出。”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记者举手：“请问佐藤先生，关于今天早上曝光的近藤真彦先生的视频，您有何评论？”

　　佐藤先生推了推眼镜：

　　“关于其他艺人的私人行为，我事务所不予置评。我们今天的发布会，只澄清与我方相关的不实信息。”

　　回答滴水不漏。

　　整个记者会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佐藤先生没有播放任何录像，没有出示任何“证据”，只是用最官方的措辞，完成了澄清和维权声明。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些“证据”，已经以更直接的方式，送到了该看到的人手里。

　　而此时酒店套房内，林枫、明菜和陈浩贤正悠闲地享用着早餐。

　　客厅的电视开着，NHK的新闻频道正在直播记者会现场。

　　明菜小口吃着培根煎蛋，眼睛不时瞟向电视屏幕。

　　“佐藤先生真厉害，”她小声说，“看起来好严肃，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是，不然我干嘛高薪请他。”林枫喝了口咖啡，嘴角带着笑意。

　　陈浩贤则是一边往吐司上涂厚厚的果酱，一边含糊地说：

　　“要我说，就该把那段‘劲爆’的直接放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那对狗男女的嘴脸——多刺激！”

　　“阿贤。”林枫瞥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闭嘴。”陈浩贤举手投降，但眼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

　　电视里，记者会已经结束。镜头切换到现场记者激动的解说：

　　“……至此，这场持续两日的‘片场罗生门’似乎已见分晓。杰尼斯事务所于今早发布声明，暂停近藤真彦一切演艺活动。而林枫事务所方面则态度强硬，宣布法律维权。事件后续发展，本台将持续关注……”

　　林枫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结束了？”明菜小声问。

　　“对他来说，结束了。”林枫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对我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近藤真彦的房间内。

　　手机终于响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看清来电显示——是事务所的法务部。

　　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近藤真彦先生，基于您近期严重违反艺人合约条款，并对事务所声誉造成重大损害，经董事会决议，正式与您解除专属合约。

　　同时，因您的个人行为导致事务所蒙受的商誉损失，我们将向您追讨1000万日元的赔偿金。相关法律文件已寄出，请注意查收。”

　　“等等……专务！让我跟专务说话！玛丽亚呢？我要跟玛丽亚说话！”近藤真彦语无伦次地喊道。

　　“喜多玛丽亚女士目前不在日本。另外，这是董事会的一致决定。再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近藤真彦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窗外阳光明媚，东京的又一个工作日开始了。电车穿梭，人群流动，世界依旧运转。

　　但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演艺生涯结束了。

　　人生，似乎也晦暗无光。

　　香港，半岛酒店套房。

　　喜多玛丽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东京事务所刚刚发来的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已与林枫事务所初步接触，对方态度“可以谈判”，但条件“有待商榷”。

　　专务在邮件最后加了一句：“玛丽亚，做好心理准备。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应付。”

　　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依旧是那个在日本娱乐圈翻云覆雨的喜多玛丽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那座冰山，正在慢慢崩塌。

　　她想起昨晚，通过最后一条线，联系到了一位在香港政商界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对方在电话里听了她的来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

　　“喜多女士，看在引荐人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查的林家，不是一个家族企业。它是一个体系。

　　你查不到，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个体系的查询权限之内。”

　　“至于陈家，”对方轻笑一声，“陈浩贤？那个小子啊……他父亲上个月刚和我们打完高尔夫。输了我两杆，气得当场订了套新球杆，说下次要赢回来。”

　　“这样的人家，你觉得……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吗？”

　　电话挂断后，喜多玛丽亚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此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呼出一口气。

　　谈判，恐怕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了。

　　如果实在不行……

　　她看向梳妆台上，那张写着陈氏制衣香港总部地址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