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枫和明菜推掉了大部分通告，除了几个实在推不掉的老牌节目，几乎天天泡在红线女的寓所里学戏。

　　红线女对这两个徒弟的要求极严。

　　发声、咬字、身段、台步，一样一样从头教起。

　　每天清晨六点，两人就要到寓所报到，先吊嗓子一个小时，然后开始基本功训练。

　　明菜底子好，嗓音条件本来就出色，加上从小练舞，身段柔软，学起来比林枫快不少。

　　但她也从不偷懒，师父让练十遍，她就练二十遍。

　　林枫就惨了。

　　他一个成年人，骨骼早已定型，劈叉下腰这种童子功，练得他龇牙咧嘴。每次练完回去，明菜都要给他揉半天。

　　但两人谁也没喊过累。

　　红线女看在眼里，偶尔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入门虽晚，但勤能补拙。”她常常这样说，“你们有这个心，我就愿意教。”

　　——

　　转眼几个月过去。

　　这天，红线女让两人各自唱了一段《帝女花》的选段。

　　林枫唱完，她点点头：“气息稳了，咬字也比之前清楚。身段还有些生硬，但比刚开始强多了。”

　　轮到明菜，她刚开口唱了几句，红线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一段唱完，门外忽然响起掌声。

　　两人转头一看，白雪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门口笑着鼓掌。

　　“十姐，你这徒弟收得好。”白雪仙走进来，拉着明菜的手上下打量，“采菱是吧？这孩子天赋太好了，这么短的时间，能唱出这个效果，不容易。”

　　明菜脸微微红：“白师傅过奖了，我还差得远。”

　　白雪仙笑了：“谦虚是好事，但也要自信。你刚才那段，换气、咬字、情感，都到位了。再练两年，登台没问题。”

　　红线女在旁边点头：“仙妹说得对。采菱确实有天赋，但也不能骄傲，还要继续练。”

　　明菜乖巧地点头：“是，师父。”

　　白雪仙又说：“今天正好有空，我来给你们上上课。十姐，不介意吧？”

　　红线女笑道：“求之不得。”

　　白雪仙便接过了教鞭，开始指点两人的身段和表情。

　　她不愧是“花旦王”，每一个动作都细腻传神，林枫和明菜看得目不转睛。

　　——

　　又过了几天，陈笑风也来了。

　　他指点林枫的时候，格外认真。

　　“你这小子，写歌有一套，唱戏也不赖。”陈笑风拍拍他的肩膀，“身段虽然生硬，但你对唱词的理解很深。知道为什么吗？”

　　林枫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写歌，对歌词比较敏感？”

　　心里想的却是幸好我以前网上冲浪比较多。

　　“对。”陈笑风点头，“唱戏不只是唱，还要懂词。你懂词，就知道哪里该重，哪里该轻，哪里该快，哪里该慢。这叫‘触类旁通’。”

　　他顿了顿，又说：“孺子可教。继续练，别偷懒。”

　　林枫郑重地点头。

　　——

　　新马师曾也来过几次，教他们唱腔的韵味。芳艳芬来过，指点明菜的扮相和身段。

　　任剑辉虽然身体不太好，也托人带话，说“有空来学学，我教你们几手”。

　　几个月下来，林枫和明菜虽然比不过那些从小唱戏的童子功，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用红线女的话说：“勉强达到了能登台的及格线。”

　　两人听到这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天晚上，是陈港生电影《A计划》的首映礼。

　　首映礼设在铜锣湾的利舞台戏院——就是之前港姐决赛的那个地方。

　　陈港生这次面子够大，请了半个港圈的艺人。

　　林枫和明菜到场的时候，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像下雨一样。

　　陈港生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看到林枫的车，立刻迎上去。

　　“枫仔！明菜小姐！”他一把搂住林枫的肩膀，“来来来，进去坐！最好的位置给你们留着！”

　　林枫笑着恭喜他：“Jackie哥，预祝票房大卖。”

　　“借你吉言！”陈港生哈哈大笑，又看向明菜，“明菜小姐今天真漂亮！”

　　明菜微微一笑：“谢谢Jackie哥。”

　　走进戏院，林枫发现今晚真是星光熠熠。

　　林枫和明菜一路打着招呼，最后在贵宾席坐下。

　　电影开始前，陈港生上台致辞。

　　他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最后特意提到：

　　“特别要感谢林枫，林生！他帮我写了主题曲《东方的威风》，还帮我改了剧本！没有他，就没有这部电影！”

　　全场目光唰地转向林枫。

　　林枫无奈地站起来，朝四周挥了挥手，又坐下。

　　然后就是导演，制片和几个主要角色跟记者的互动，几乎人人都cue一下林枫，惹得林枫哭笑不得。

　　明菜在旁边小声说：“枫哥哥，你现在好有名。”

　　林枫捏了捏她的手：“别说话，看电影。”

　　《A计划》确实好看。

　　陈港生从钟楼跳下来的那段戏，看得全场惊呼。

　　明菜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枫虽然早就知道这场戏，但在大银幕上看，还是觉得震撼。

　　电影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陈港生再次上台，眼眶有些红：“谢谢大家！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林枫看着台上那个拼了命演戏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香港，真的是一个造梦的地方。

　　但也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节点，Jackie和戎哥都是事业瓶颈期，都沉寂了一两年，如今自己的到来也把他们爆火的作品提前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首映礼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林枫和明菜回到家，正准备休息，福伯忽然过来通报：

　　“少爷，老爷让您和明菜小姐明天晚上回主宅吃饭。有客人。”

　　林枫愣了一下：“什么客人？”

　　福伯摇摇头：“不清楚，只说让您和明菜小姐务必到场。”

　　林枫点点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第二天傍晚，林枫和明菜准时来到主宅。

　　这次还是像上次那样清场。

　　福伯和王妈都在忙。

　　但林枫注意到，林芝不在。

　　“姐呢？”他问沈美玲。

　　沈美玲压低声音：“她今晚有个商会的酒会。”

　　林枫心领神会，没有再问。

　　明菜有些紧张，小声问：“枫哥哥，我要做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一会儿你泡茶就行。你学过的那些茶艺，用上。”

　　明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

　　七点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林府。

　　林枫迎上去，车门打开，果然是几个月前见过的那位周先生。

　　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看到林枫，他笑了笑：

　　“林公子，又见面了。”

　　林枫微微欠身：“周先生，里面请。”

　　周先生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会客厅。

　　林国栋已经在里面等着。

　　两人握了手，寒暄几句，在沙发上落座。

　　明菜早已准备好茶具。

　　她动作娴熟地洗茶、冲泡、分汤，然后将两杯热茶轻轻放在林国栋和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中森小姐的茶艺与林芝小姐不相上下啊！”

　　明菜微微一笑：“周先生过奖了，是师父教的。”

　　“师父？”周先生看向林枫。

　　林枫解释道：“我们拜了红线女前辈为师，学粤剧。茶艺也是师父顺便教的。”

　　周先生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好，好。年轻人肯学老东西，难得。”

　　茶过三巡，周先生和林国栋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林枫和明菜在客厅里等着。

　　沈美玲陪他们坐了一会儿，也去厨房忙了。

　　明菜有些不安，小声问：“枫哥哥，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明菜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书房的门终于打开，周先生和林国栋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显然谈得很顺利。

　　林国栋对林枫说：“送送周先生。”

　　林枫点头，陪着周先生往外走。

　　夜色很深，庭院的灯把石板路照得昏黄。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车前，周先生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小林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希望你能和你的父亲一般，热爱这片土地。”

　　林枫微微一怔。

　　周先生继续说：“对了，你说你在学戏。有新歌，给我留一份。”

　　他笑了笑，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林枫站在车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周同志。”

　　周先生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出林府，消失在夜色中。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周先生说的那句话——“热爱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的香港岛。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明菜还等在客厅里。

　　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枫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没事。”他说，“走吧，回去了。”

　　林枫对于这位周先生突然开口喊他「小林同志」觉得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应该是父亲有所安排。

　　算了。

　　林枫甩甩头，把这些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甩掉。

　　两人走出主宅，沿着连廊向西侧新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