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书房里的新货
林枫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趿着拖鞋,端着一杯咖啡,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书房。
明菜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探头看了一眼。
“枫哥哥,你真不去了?”
“去哪?”林枫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公司啊。昨天不是说战略转移吗?今天就不去了?”
“战略转移的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事他们管,我管我自己。”
林枫把咖啡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稿纸,又找了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在纸上划了两下,试了试墨。
明菜把粥放在桌角,在他旁边坐下。“那你今天干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写书。”
“写书?写什么书?”
“一本很厉害的书。”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一本关于盗墓的书。”
明菜眨眨眼。“盗墓?就是……挖人家的坟?”
“不是挖,是探险。”林枫纠正她,“顺便挖点宝贝。”
明菜觉得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但没有说。
她托着下巴,看着林枫拿起笔,在稿纸的第一行写下三个字——
鬼吹灯
“鬼吹灯?”明菜念了一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个名字好吓人。”
“就是要吓人。”林枫头也不抬,继续写。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会写,是在回忆。
那些文字在他脑子里存了二十多年,每个情节、每个人物、每一句经典台词,都像刻在光盘里一样清晰。
但他要把它转化成自己的语言,不能原封不动地抄,否则以后会被人说闲话。
于是他在稿纸上写下——
“盗墓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盗墓是一门技术,一门进行破坏的技术。”
明菜凑过来看,念了两句,皱起眉头。“枫哥哥,你写的这是什么?怎么像……像……”
“像什么?”
“像课本。”明菜找到了一个贴切的词,“就是那种很严肃的、讲大道理的书。”
林枫停下笔,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东西,也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是有点太严肃了。他想了想,划掉那几行,重新写。
“我祖父叫胡国华,胡国华年轻时,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把家产败了个精光,最后连房子都卖了,租了一间破屋住着……”
明菜又凑过来看,这次念出声来:“吃喝嫖赌抽?枫哥哥,这个抽是什么意思?”
林枫的笔顿了一下。
“就是……不太好的事。你不用知道。”
“哦。”明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看。
林枫写得很顺。
胡国华、老孙头、鼠友、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一个个名字和情节从笔尖流出来,像是早就等着被写出来。
他写了一个小时,写了满满五页纸。
明菜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一句“这个人是不是坏人”“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林枫懒得回答,她就自己猜。
写到胡国华为了骗舅舅的钱,去坟地里偷尸体那段,林枫的笔速慢了下来。
他斟酌着用词,不想写得太恐怖,又不想丢掉原著的精髓。
“那天夜里,月明星稀,胡国华提着麻绳和竹竿,走进了村外的坟地……”
明菜念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枫哥哥,后面是不是很吓人?”
林枫没理她,继续写。
写到胡国华把尸体绑在竹竿上,扛着往回走,走了一段路觉得肩膀上的尸体好像动了的时候,明菜的呼吸忽然急促了。
“枫哥哥……”
“嗯。”
“那个尸体……真的动了?”
林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猜。”
明菜不猜了。
她缩了缩脖子,从椅子上挪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抱着靠枕,把下巴搁在靠枕上,远远地看着林枫写。
林枫写完那段,把稿纸翻过一页,继续写。
明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书房里太安静了,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佣人们在修剪草坪,一切都正常。
但她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凉。
“枫哥哥,你写完了吗?”
“没有。”
“还要写多久?”
“不知道。”
明菜把靠枕抱得更紧了。
她想起林枫刚才写的那段——月明星稀,坟地,尸体,竹竿。
她使劲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枫哥哥,我能不能读你写的那些?”
林枫停下笔,把写好的稿纸摞整齐,递给她。
“小心别弄皱了。”
明菜接过稿纸,从第一页开始读。
她读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遇到看不懂的词就猜。林枫继续往下写,笔尖沙沙地响。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明菜“啊”了一声。
林枫抬起头,看到她盯着稿纸,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
“这个……这个胡国华,他扛着尸体走,尸体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了?”
“嗯。”
“然后呢?”
“你往下看。”
明菜往下看了一行,又“啊”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
“尸体的手……长毛了?”
“嗯。”
明菜把稿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在阳光里,转过身,看着林枫。
“枫哥哥,你能不能写点不吓人的?”
林枫想了想,说:“不能。”
明菜深吸一口气,走回沙发,把靠枕重新抱好,拿起稿纸继续读。
这次她没有再“啊”了,但读到老孙头那段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老孙头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你往下看。”
明菜往下看了两行,眉头舒展开,然后又皱起来。“他……他死了?”
林枫没有回答,继续写。
明菜把稿纸翻到最后一页,读完了所有能读的部分,然后合上稿纸,放在桌上。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枫哥哥。”
“嗯。”
“这个故事,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林枫停了一下笔,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编的。”他说。
“真的?”
“真的。都是假的。”
明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当天晚上,明菜做噩梦了。
林枫被她的动静吵醒,打开床头灯,看到她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在挣扎什么。
“明菜?明菜!”他拍了拍她的脸。
明菜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了好几倍,盯着林枫看了好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
林枫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赶紧搂住她,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做噩梦了?”
明菜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见……梦见那个尸体……长毛的尸体……从坟地里爬出来……追我……”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明菜捶了他一下,“都怪你!写什么鬼吹灯!”
林枫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明菜气得又捶了他好几下,捶完了又缩回他怀里,不肯出来。
“好了好了,不写了不写了。”林枫拍着她的背,语气像在哄小孩,“明天不写了,行不行?”
“真的?”
“真的。”
“那你写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写点不吓人的。”
“写什么不吓人的?”
“还没想好。”
明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也笑了。
“枫哥哥,你以后写故事,能不能先让我听听?我觉得吓人的,你就别写了。”
林枫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明菜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林枫没听清,问“你说什么”,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林枫关了灯,搂着明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想起明菜在书房里读稿纸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表情随着情节变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瞪大眼,时而缩脖子。
她怕,但她还是想看。
她看了,然后做噩梦。
做了噩梦,明天还会继续看。
林枫嘴角微微翘起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