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尾的修鞋摊是个铁皮棚子,老板总戴顶破草帽,露出的胳膊晒得像段老松木。陈砚下班路过时,总看见他蹲在小马扎上,锥子穿过鞋底的声音笃笃笃响,像在敲什么暗号。
“小伙子,补鞋不?”第四天早上,修鞋匠突然叫住他,草帽檐压得很低,“看你鞋跟磨歪了,走路不晃吗?”
陈砚这才发现右脚的鞋跟确实歪了,昨晚追一个抢烟的醉汉,在巷口崴了下。他把鞋脱下来递过去,铁皮棚里一股胶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角落里堆着的旧鞋摞得比人高,鞋眼里都塞着团报纸。
“青瓦巷的路邪性,”修鞋匠用锥子戳着鞋跟,“石头子专往鞋里钻,影子也爱往暗处躲。”他突然抬头,草帽下的眼睛闪了闪,“你见过影子自己动吗?”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梦里挣扎的影子:“大爷,您说笑了。”
“说笑?”修鞋匠嗤笑一声,突然把锥子往地上一扎,“咚”的一声,地面好像空了块。陈砚低头,看见修鞋摊角落的地面有道裂缝,细得像根头发丝,里面黑黢黢的,像有东西在动。
“十年前,这裂缝里钻出来过东西。”修鞋匠的声音压得很低,“把老王家的孙子拖进去了,就剩个影子印在地上,跟被水泡过似的。”
陈砚猛地站起来,鞋都忘了拿:“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的影子……”修鞋匠在他身后喊,“已经开始往裂缝那边靠了!”
那天夜班格外忙,便利店的监控坏了,陈砚只能时不时往门口瞟。凌晨三点,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冲进来,抓起两桶泡面就往嘴里倒,汤汁洒在下巴上,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师傅,结账。”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砚扫完码,抬头看见男人的影子缩在脚边,像团揉皱的纸,而男人的脚边,正慢慢渗出点黑雾,跟他影子边缘的灰雾一模一样。
“您鞋跟也歪了。”陈砚脱口而出。
男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
男人扔下钱就跑,陈砚追出去想找零,却看见他拐进巷尾,径直走向修鞋摊。铁皮棚子里的灯突然灭了,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陈砚壮着胆子走过去,铁皮棚的门虚掩着,修鞋匠趴在地上,草帽掉在一边,后脑勺有个血洞。而他的影子不见了,地面上只有道越来越宽的裂缝,黑黢黢的裂缝里,好像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在蠕动。
他的鞋还放在小马扎上,鞋跟补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根黑羽毛——跟三楼老人窗台上那根一模一样。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陈砚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它边缘的灰雾更浓了,正一点点往裂缝的方向挪,像被什么东西勾引着。
“人灯……灭了……”
修鞋匠趴在地上,突然抬起头,脸贴着地面,眼睛翻白,嘴角溢出黑血。他伸出手抓住陈砚的脚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下一个……轮到会动的影子了……”
陈砚猛地踹开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便利店,反锁上门。监控屏幕闪了两下,突然亮起,画面里是巷尾的铁皮棚,修鞋匠的影子正从裂缝里钻出来,四肢扭曲,像只被拉长的蜘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