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的路灯是那种老式钠灯,傍晚亮起来时带着圈昏黄的光晕,把墙根的青苔照得像蒙了层薄纱。陈砚拖着行李箱站在202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才咔嗒一声开了门——这破锁跟房东张大妈说的一样,得用巧劲。
“新来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飘下来,陈砚猛地抬头,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三楼窗台沿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背对着他,双腿悬空晃悠,脚底板离地面至少半尺,整个人像片被风托着的叶子。
“您是……”陈砚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他昨晚刚从人才市场抢来这个便利店夜班的活,月租压到六百块已经掏空了口袋,没精力应付什么奇葩邻居。
老人缓缓转过来,脸皱得像颗晒干的核桃,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陈砚脚边的影子:“你影子在哭呢。”
陈砚低头看了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边缘确实有点发虚,像在微微颤抖。他嗤笑一声,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眼花:“大爷,我刚搬来,影子哭没哭我不知道,我钱包快哭了是真的。”
老人没接话,突然从窗台上飘下来——不是跳,是平移,脚尖擦着地面落在陈砚面前,蓝布衫下摆扫过脚踝,带着股樟脑丸的味道。“等了你十年啊……”老人抬手想碰他的手腕,陈砚下意识躲开,袖子滑上去,露出腕间一道月牙形的疤,像片没长好的月牙。
“这疤……”老人的眼睛更亮了,“没错了,就是你。”
陈砚被他看得发毛,拉开门就往里冲,反手带上门时,听见老人在门外慢悠悠说:“青瓦巷的影子认主,你躲不掉的。”
第一晚夜班从十一点开始。便利店在巷口,玻璃门总被风刮得哐当响。陈砚趴在柜台上打盹,梦见无数根黑色丝线从门缝钻进来,缠上他的影子,越勒越紧,直到把影子勒出裂痕,渗出灰黑色的雾。他猛地惊醒,发现手腕的月牙疤在发烫,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边缘真的泛着层淡淡的灰雾,像被水洇过。
凌晨五点换班,天刚蒙蒙亮。陈砚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经过三楼窗台时,老人还坐在那里,蓝布衫被晨露打湿了大半。见他看过来,老人指了指窗台上的红灯笼,灯笼穗子上拴着根黑羽毛,在风里转着圈:“它会跟着你。”
陈砚没理,快步冲进202室,反手锁门时,听见羽毛落地的轻响。他低头,那根油亮的黑羽毛正躺在鞋边,尖梢泛着点诡异的金芒。
当晚,他又梦见了黑色丝线。这次丝线缠上影子时,他清晰地听见影子发出细碎的呜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醒来时,月牙疤烫得像块烙铁,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想起老人那句话——青瓦巷的影子认主,你躲不掉的。
窗外的钠灯又亮了,陈砚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的老人还在窗台坐着,蓝布衫在昏黄的光里晃啊晃,像面不肯落下的旧旗子。而他的影子,正贴在地板上,边缘的灰雾似乎又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