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苟大明在迪拜
时间线回到苟大明和李小芹。
苟洋洋走丢的第六天。
苟大明和李小芹还在迪拜。
这六天是苟大明四十年人生中最漫长的六天。
他每天的日程是这样的:
早上七点起床——其实没怎么睡——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李小芹说“你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找孩子“。
他机械地吃了一片面包、喝了一杯咖啡。
面包没味道。
咖啡也没味道。
八点去迪拜警局。
法蒂玛警官每天都会更新一次搜索进展。
监控追踪有一些线索——但总是断断续续的。
苟洋洋出现在黄金市场的监控里、出现在棕榈岛的一个酒店监控里、出现在Dubai Mall的一个入口摄像头里——但每次都只是几秒钟的画面,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旁边总有一个金头发的外国小孩。
“那个外国小孩是谁?“
苟大明问。
法蒂玛说:
“我们正在调查。目前的信息是——可能是一个美国籍的少年,也处于'失联'状态。他的监护人也在找他。“
苟大明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两个走丢的小孩,一个中国的一个美国的,居然在迪拜搭上了伙。
九点到下午三点——苟大明和李小芹在迪拜街头找人。
他们打印了一百多张寻人启事——苟洋洋的照片、姓名、特征描述,中英文双语(王领事帮翻译的)。
他们把启事贴在了超市门口、清真寺旁边、旅馆前台、出租车站。
苟大明的英语不好,但他学会了一句话——反复说了几百遍的一句话——
“My son. Lost. Please help.“
每说一次,他的声音都会低一点。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累。
李小芹的状态比苟大明更糟——也更强。
她哭过了第一天之后,就把眼泪收起来了。
她说:“哭有什么用?哭又找不回来。“
然后她变成了一台寻人机器——每走进一家店就拿出照片问“Have you seen this boy?“。
她的英语比苟大明好一点——当了二十年语文老师,学习能力还是有的,她在这六天里速成了大约五十个英语单词。
但最难的不是找人。
最难的是等。
等警方的消息。
等领事馆的消息。
等QQ上的新消息。
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一个信号——任何一个证明苟洋洋还好的迹象。
苟大明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走。
李小芹说:
“你别走了,地毯都被你踩出印子了。“
苟大明说:
“我坐不住。“
李小芹说:
“你站着也没用。“
苟大明停下来。
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在他这辈子所有的话里,这句大概是最重要的一句——
“小芹,是我的错。我不该睡那么沉。“
李小芹看了他一眼。
“你别说了。“
“是我的错。如果我设了闹钟提前起来——“
“你设了三个闹钟。你不可能每分钟都盯着一个十岁的孩子。“
“但是——“
“苟大明,你听我说。“
李小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她的眼睛是红的——六天来第一次又红了——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是那个小兔崽子自己跑出去的。等我找到他——我先打他一顿,然后再抱着他哭一场。但在那之前——别说什么'是我的错'。我们俩现在互相怪也没用。有用的就是——继续找。“
苟大明看着她。
在结婚十二年里,他一直觉得李小芹是一个急脾气的人——说话急、做事急、生气急。
但此刻他发现,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李小芹比他稳。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
是因为她把害怕压在了行动下面。
苟大明点了点头。
“好。继续找。“
那天下午,他们又出了门。
新一轮的搜索。
新一轮的“My son, lost, please help“。
他们不知道的是——苟洋洋此刻正在老穆罕默德的香料店里喝着阿拉伯咖啡,口袋里揣着一个木头小骆驼,脖子上挂着一个叫“逗你玩“的翻译器,旁边坐着一个美国小孩。
距离很近。
但命运的时间表上,他们的重逢还需要更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