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苟洋洋环球历险记

第66章 逐岛搜索

  安妮在沙滩上画了一张地图。

  不是纸上画的——是用椰子树枝在白沙上画的。

  树枝是安妮从地上捡的——一根约半米长的干椰叶梗——硬度刚好——在湿润的沙面上划出了清晰的线条。

  苟洋洋和吉米蹲在两边看——“逗你玩“挂在苟洋洋脖子上——屏幕亮着——它把自己调成了最低亮度以节省电量——在阳光下看起来像一个戴着墨镜的小圆饼。

  “这是马累。“安妮画了一个小圆点——然后围着圆点画了一圈——像一个不太规则的甜甜圈——“这是北马累环礁。我们在这里。“

  她从圆点出发往南画了一条线——“我们知道爸妈去了南马累环礁——然后去了斯里兰卡方向。但在追过去之前——“

  她在马累周围点了五个点——“维林吉利、马富士、古里埃杜、乌图莫、马米吉利——这些是最可能的居民岛。渔民多。信息灵通。中国游客有可能路过。每天搜两个——三天搜完。“

  苟洋洋看着沙滩上的地图——五个点散落在安妮画的环礁里——像一颗颗棋子。

  每个点都是一个岛——每个岛上都有人——每个人都可能是那根连接他和爸妈的线索链上的一环。

  吉米看着沙滩地图——他的商业大脑自动运转——像一台接通电源的服务器。他蹲在沙滩上——但他的思维方式是坐在会议室里的——“We need a priority system. Which islands have hotels or guesthouses? Chinese tourists would stay in hotels, not local houses. So we prioritize islands with accommodation facilities. Second filter: proximity to tourist routes. Third filter: islands that Annie's network has the strongest coverage.“

  “逗你玩“翻译了这段带有MBA风味的策略分析。

  安妮听完点头——她不一定理解“priority system“和“filter“的商业含义——但她理解了逻辑——“对。有度假村或者旅馆的岛优先——苟洋洋的爸妈是游客,不是渔民——他们不会住在没有旅馆的岛上。“

  苟洋洋看着这个场景——安妮是“本地情报专家“——她认识的人分布在每个岛上——吉米是“策略顾问“——他用分析问题的方式把搜索效率最大化——而他自己——

  “你负责什么?“吉米问他。

  苟洋洋想了想。

  他不认识当地人(安妮负责了)。

  他不会做策略分析(吉米负责了)。

  他不会潜水抓鱼(安妮也负责了)。

  他不会付钱(吉米负责了)。

  他会什么?

  他会——说中文。

  在一千多个岛的马尔代夫——大部分人说迪维希语或英语——中文是一种稀缺语言——但它是一种“信号“。

  一个说中文的小孩出现在居民岛上——如果有任何中国游客路过——他们一定会注意到。

  “我负责——问人。我爸妈是中国人。中国人在国外看到中国小孩——会多聊两句。这是一种本能——跟鱼看到同类鱼会靠近一样。我是bait。诱饵。“

  “逗你玩“翻译了“bait“——然后在屏幕上加了一条注释:

  【主人自称“诱饵“。在渔业术语中,诱饵(bait)是用来吸引目标鱼类的。主人把自己比作鱼饵——虽然不太尊严——但逻辑上完全成立。一个中国小孩在马尔代夫居民岛上的出现频率低到约等于在沙漠里看到企鹅。这种稀缺性——确实能引起其他中国人的注意。从信息论角度——高稀缺性=高信息量=高关注度。所以——主人作为“诱饵“的理论基础是扎实的。虽然听起来不太有面子。】

  “我不是鱼饵!“苟洋洋觉得有必要更新一下自己的角色定位——“我是——活体寻人广播。走到哪里播到哪里的那种。“

  吉米笑了——真心的笑——“Living search beacon. I like that. You're not bait. You're a signal.“

  苟洋洋觉得“signal“比“bait“好听多了。在段子本上把“诱饵“划掉——改成了“信号“。

  第一个岛——维林吉利。

  坐快艇十五分钟。

  快艇是吉米付的钱。

  关于这件事有一段小小的辩论:

  安妮主张坐Dhoni(免费,伊布拉欣顺路),吉米主张坐快艇(花钱但快且不晕船)。

  “快艇一趟三个人七十美金。“安妮报了价——她的语气像在报一个天文数字。

  “Deal,“吉米说。

  “我们可以坐Dhoni——免费的——“

  “I don't want to throw up again.“吉米的语气非常坚定——坚定到苟洋洋觉得他好像在说“我不想再死一次“。上次Dhoni的晕船经历给他留下了创伤后应激反应——他现在一看到传统帆船的弯曲船头就开始冒虚汗。

  安妮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坚持。

  有些战役不值得打。

  快艇比Dhoni平稳得多——吉米全程没有晕——他坐在快艇的皮质座椅上——风吹着他的金色卷发——他的表情终于从“在海上“变成了“享受海上“。

  维林吉利岛很小——东头走到西头十五分钟。

  全岛约两百居民。

  一个码头、一个清真寺、两个小卖部、一棵格外大的面包树、以及无数椰子树。

  房子都不高——两层最多——白色或者淡蓝色的外墙——有些门口挂着晾衣绳——彩色的纱笼和白色的衬衫在海风里飘。

  巷子很窄——但比马累的巷子宽——因为人少——空间是奢侈品但在小岛上空间不算稀缺。

  三个小孩在岛上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分工明确。

  安妮负责跟本地人聊天(迪维希语对话无障碍)。

  她认识这里一半的人——这不夸张——她爸爸阿卜杜拉在这个岛有好几个钓鱼的朋友——安妮从小跟着来过十几次。她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一个在门口编渔网的大叔——

  “嘿,法蒂叔叔!最近有没有看到两个中国人?一男一女,找孩子的。“

  法蒂叔叔想了想——“中国人?嗯……上个月来了两个潜水的——但他们不找孩子——他们找鲸鲨。“

  “不是他们。“

  “那没有了。“

  第二个人——码头旁边卖干鱼的阿姨——“中国人?你说的是那种皮肤跟你朋友一样白的人吗?“她指了指吉米。

  安妮:“不是。中国人不是白的。“她指了指苟洋洋——“像他这样的。“

  阿姨看了看苟洋洋——“哦。没见过。但上周有一个日本人来买了五公斤鱼干——“

  “不是日本人。“

  苟洋洋负责在小卖部和码头附近“展示自己“——一个中国小孩站在小卖部门口——如果有任何中国游客路过,他们一定会多看一眼。但维林吉利没有度假村——没有旅馆——中国游客出现的概率接近于零——他站了二十分钟——唯一看他的是一只蜥蜴——趴在小卖部的墙上——歪着头打量他——然后爬走了。

  吉米负责——

  “我负责什么?“吉米问。

  安妮看了看他——做了一个快速的能力评估——金发碧眼的美国男孩——不会迪维希语——不认识本地人——不会用中文跟中国游客搭话——他在这个搜索任务中的有效技能是——

  安妮递过来一个装了六瓶水的塑料袋——大约三公斤——“You carry the water.“

  吉米看了看那个塑料袋——看了看安妮——看了看那个塑料袋——

  “I came all the way from Los Angeles— crossed the Arabian Sea— sat on a boat with chickens— got seasick— ate raw ginger— slept on a floor— and I'm here to... carry water?“

  苟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他最擅长的四个字:

  “来都来了。“

  吉米叹了口气——深深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叹气——然后他接过了六瓶水。拎着。跟在安妮和苟洋洋后面。

  一个一千万身家的美国富二代——在马尔代夫的一个两百人小岛上——给两个比他小的小孩拎水。

  “逗你玩“没有评论。

  有些画面不需要评论。

  维林吉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但苟洋洋学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面包果。

  安妮从一棵面包树上摘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果实——比苟洋洋的头还大——表面有很多小突起——像一个外星人的脑袋。

  安妮用刀切成厚片——放在一个小炉子上烤——烤到两面焦黄——散发出一种介于烤土豆和烤面包之间的香气。

  苟洋洋咬了一口——“像没放盐的烤土豆。质地像馒头但更密实。味道——嗯——淡。“

  吉米也咬了一口——嚼了三下——“It's... interesting.“

  “interesting“——这个词又出现了——苟洋洋已经统计了——吉米在马尔代夫说“interesting“的频率跟他在新乡说“还行吧“的频率差不多——都是一种“不好吃但不想伤害你“的外交辞令。

  安妮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一小罐咖喱酱——红色的——辣的——她在面包果片上抹了厚厚一层——然后递给了两个人。

  苟洋洋吃了——辣和咖喱的味道瞬间激活了面包果的淀粉甜味——从“淡“变成了“有层次“——他的评价从“没放盐的烤土豆“升级到了“辣烤土豆但更好吃“。

  吉米吃了抹咖喱酱的面包果——他的评价从“interesting“升级到了“actually not bad“——在吉米的食物评分系统里——这已经算中等偏上了。从“interesting“到“not bad“需要约三天的马尔代夫饮食驯化。

  第二样——编椰叶垫子。

  在岛上逛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编椰叶垫子的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的乔里上——手里拿着一叠椰子叶——手指飞速翻动——叶子在她手中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一条条整齐的编织带——然后编织带被一行行交叉编成一张垫子。

  老奶奶大概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像被风吹过几千遍的沙滩——只剩三颗牙——但她笑的时候那三颗牙格外醒目——像三颗星星在黑暗中闪光。

  安妮跟老奶奶聊了几句——老奶奶高兴地让苟洋洋和吉米也试试编。

  苟洋洋拿起两片椰叶——学着老奶奶的方式交叉——他的手指很不听话——叶子滑来滑去——编了五分钟——成果是一团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东西——安妮看了一眼——“像被猫抓过的。“

  吉米也试了——他的手指比苟洋洋灵活一点(可能是长期打游戏手柄训练出来的)——编了十分钟——成果比苟洋洋好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一个扁平的东西——安妮评价——“像被狗啃过的。“

  “被猫抓过的“vs“被狗啃过的“——安妮的评价体系全是动物比喻。

  老奶奶看着两个外国男孩的“作品“——她笑了——笑得连仅有的三颗牙都在抖——她的笑声是那种“咯咯咯“的——像一只年迈的母鸡在唱歌——她笑了整整一分钟——中间喘了两次气——然后对安妮说了一句迪维希语。

  “逗你玩“翻译:“她说——'这两个男孩的手比我见过的最笨的螃蟹还笨。但外国螃蟹也挺可爱的。'“

  苟洋洋和吉米对视了一眼。“外国螃蟹“。这个称号——他们接受了。

  第二个岛——马富士。

  更大一些。

  一千多居民。

  四条主街。

  一个清真寺。

  三个小卖部。

  一个码头。

  在马富士——两件事让苟洋洋在段子本上记了很久。

  第一件——祈祷时间。

  下午三点左右——宣礼塔的阿赞声响起——那个声音在小岛上格外清晰——因为没有其他噪音竞争——它从清真寺的白色尖塔上传出来——穿过狭窄的街道——反射在珊瑚石墙壁上——然后整个岛“暂停“了。

  商店关门。铁卷帘“哗啦“拉下来。

  路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转身——朝清真寺走去。

  摩托车熄了火靠在路边。

  一个正在搬箱子的男人放下了箱子。

  一个正在扫地的女人靠好了扫帚。

  所有人——朝同一个方向走——像潮水一样——安静的、有序的、不需要任何人组织的。

  苟洋洋在马累已经见过五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神奇。

  吉米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在马累他都是从远处看到人流——这次他站在街上——人流从他两边经过——那些人的表情是安静的——没有人交谈——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阿赞的回声。

  “They do this five times a day?“吉米小声问。他的声音自动降低了——像进了图书馆。

  “Every day,“安妮说。“Since forever.“

  吉米安静了。

  他看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清真寺——步伐很慢——但方向坚定——像海龟——慢但不停。

  然后他说了一句苟洋洋没想到的话——

  “In my school, we can't even get everyone to stand for the national anthem without someone complaining. And that's just one minute. These people do this for twenty minutes, five times a day. Without anyone forcing them.“

  安妮听完翻译——没有解释宗教的教义——没有解释伊斯兰教的五功——她说了一句更简单也更深刻的话:

  “It's not about rules. It's about belief. If you believe— you don't need rules. Rules are for people who don't know why they're doing something. Belief is for people who know.“

  苟洋洋在段子本上写了一行字——他觉得这行字比他写过的任何段子都好:“马尔代夫的岛上有一种闹钟不用电池——它叫信仰。每天响五次。准时。风雨无阻。比我在新乡的四个闹钟加起来都准。“

  第二件——乔里上的下午茶。

  祈祷结束后——码头旁边的一个老大爷邀请他们坐在他家院子里的乔里上喝茶。

  在马尔代夫——串门喝茶是一种基本社交形式——就像在新乡串门吃瓜子一样自然。

  安妮教过苟洋洋一个搜索技巧:“在马尔代夫找人——要先学会串门。串够了门——线索自己会冒出来。因为马尔代夫的信息网络不在互联网上——在茶杯里。“

  老大爷端出了甜茶、椰子饼干和切好的青木瓜。

  三个小孩坐在乔里上——苟洋洋盘腿坐(已经习惯了)、安妮侧腿坐(优雅)、吉米直接躺了下去——他发现了乔里最舒服的使用方式——瘫着——四肢展开——像一只晒太阳的海星。

  这个姿势让苟洋洋想起了吉米第一次坐乔里翻成甲虫的场景——进化了——从“翻倒的甲虫“进化成了“瘫着的海星“——虽然不够优雅但至少稳定了。

  老大爷跟安妮用迪维希语聊了半天——结果没有看到苟洋洋的父母——但他建议去码头问卖鱼干的哈桑——“哈桑什么船来什么人都知道。整个岛上最后一个知道的消息也逃不过哈桑。他在码头上坐了三十年——码头就是他的办公室。“

  吉米躺在乔里上——喝着甜茶——看着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慢悠悠地晃——像巨大的绿色手掌在跟他挥手——远处的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蓝连着蓝——中间没有缝。

  他忽然说了一句——

  “This is nice.“

  不是“interesting“。不是“not bad“。不是“OK I admit it's beautiful“。

  是“nice“。

  “Nice“在吉米的词汇系统里——是一个罕见的词。

  他几乎从不用“nice“来形容任何东西——因为“nice“太普通了——他习惯用“amazing““incredible““fantastic“这些更强烈的词——或者用“interesting““unique“这些委婉的词——“nice“不上不下——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从来不用。

  但今天——躺在一个陌生岛上的乔里上——喝着甜到齁的茶——看着椰子树——他找到了“nice“这个词。

  “Nice“不是“amazing“——它不需要被震撼。

  “Nice“不是“interesting“——它不需要被理解。

  “Nice“就是——舒服。

  就是——好。

  就是——这样就够了。

  在吉米的词汇进化史里——从“interesting“到“not bad“到“nice“——每升一级需要约三天的马尔代夫体验积累。

  “Nice“是第三级。

  后面还有第四级——苟洋洋不知道那会是什么词——但他猜——可能是“home“。

  安妮听到了“nice“——她没说话——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那一翘比任何语言都清楚地说了:“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苟洋洋在段子本上写了今天的总结:

  “搜了两个岛。线索数量:零。但收获:面包果的吃法、编椰叶垫子的技能(虽然像被猫抓过的)、'外国螃蟹'的新称号、信仰是不用电池的闹钟、以及——吉米说了'nice'。在搜索进度上——今天是零分。在活着这件事上——今天是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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