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苟洋洋环球历险记

第75章 沉没的焦虑

  晚上十一点。

  苟洋洋睡不着。

  不是因为蚊子(安妮家的天台上有蚊帐)。

  不是因为热(海风一直吹着——比新乡的夏天凉快多了)。

  不是因为吊床不舒服(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吊床上睡觉——掌握了“不翻出去“的核心技术)。

  是因为一个想法钻进了他的脑子——像一只不肯离开的蚊子——但比蚊子更难赶走。

  下午——在穆罕默德叔叔的珊瑚石房子里——叔叔说了一句话——

  “海在变暖。珊瑚在白化。如果海平面继续上升——五十年——也许七十年——马尔代夫的大部分岛屿会被淹没。“

  五十年。

  也许七十年。

  那时候苟洋洋六十岁。

  安妮五十九岁。

  吉米六十一岁。

  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会看到——安妮的家——法蒂玛的厨房——爷爷的珊瑚石墙——天台上的吊床——鱼市场——乔里——那棵差点砸死吉米的椰子树——全部——在水下。

  苟洋洋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亮——银河横在天上——但他看不到美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水——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没过了沙滩——没过了院子——没过了一楼——没过了二楼——最后连天台上的吊床都被淹了。

  ***

  不只是他睡不着。

  吉米也醒着。

  吉米的铺位在客厅地板上——垫子加一条毛毯——他已经从“抱怨太硬“进化到了“闭嘴睡觉“——但今晚他睡不着。

  苟洋洋从天台上探出头——往下看——看到客厅的窗户里透着月光——吉米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你也睡不着?“苟洋洋小声问。

  “I was thinking.“吉米的声音从窗户里飘上来——在夜风里变得更轻。

  “想什么?“

  “About what the old man said. In the museum. About the coral dying.“

  穆罕默德叔叔的话。

  珊瑚在白化。

  海在变暖。

  吉米说——语速比平时慢——像在咀嚼每一个词——

  “My dad's company... they make tech products. Phones, laptops, servers. The factories use a lot of energy. Energy from fossil fuels. Fossil fuels that produce CO2. CO2 that warms the ocean. The ocean that kills the coral. The coral that...“他停了一下——“...that makes this country exist.“

  “逗你玩“安静地翻译了——没有加吐槽——没有加数据——它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

  苟洋洋想了想。

  “在中国也是。我们有很多工厂。新乡旁边就有化工厂——小时候能闻到那个味道——酸酸的——我妈说那是'发展的味道'。“

  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男孩——一个爸爸卖马桶(马桶工厂也用能源也排碳)——一个爸爸做科技(科技工厂用更多能源排更多碳)——在一个可能七十年后被海水淹没的岛国的深夜——聊着一个他们不完全理解但本能地觉得重要的话题。

  安妮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穿过薄薄的墙壁——

  “你们在聊什么?“

  她也没睡。

  苟洋洋:“聊马尔代夫会不会沉。“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浪声填满了沉默——“哗——哗——哗——“——像一个巨大的钟——每一浪是一秒。

  然后她用迪维希语说了一句话——“逗你玩“翻译:

  “海水来了,我们就搬到鱼背上住。“

  苟洋洋愣了一下。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你不怕吗?“

  安妮说了一段话——声音在夜风中轻轻的——像她说的那些话也在被风吹着——

  “我爷爷说——五十年前岛上的老人就在说'明年这个岛就要沉了'。五十年了——岛还在。也许它会沉。也许不会。但如果我每天都在想'明天岛就要沉了'——那我今天就没办法好好抓鱼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更轻的话:

  “今天该做的事——今天做。明天的海——明天再看。“

  苟洋洋听着安妮的话——他想到了海龟——“慢不等于停“。

  想到了爷爷的贝壳——“你的海豚会来的“。

  想到了Garudhiya——“好的鱼不需要太多调料“。

  想到了安妮的妈妈——每天打扫十二间房——然后回家做饭——然后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

  马尔代夫可能沉——但今天的鱼还是要抓。

  明天的饼还是要烤。

  后天的海还是要出。

  这不是逃避——这是活着的方式。

  吉米在下面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苟洋洋意外的话:

  “When I go back to LA, I'm going to talk to my dad. About this. About what his company can do. About carbon. About the ocean.“

  苟洋洋说:“你觉得他会听吗?“

  吉米想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客厅——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金色卷发变成了银色——

  “Maybe not the first time. But I'll keep talking. That's what Yangyang taught me. If you keep saying 'lai dou lai le,' eventually you get somewhere.“

  “逗你玩“翻译:“也许第一次不会。但我会一直说。这是苟洋洋教我的——如果你一直说'来都来了'——最终你会到达某个地方。“

  三个小孩——一个在天台的吊床上——一个在客厅的地板上——一个在隔壁的卧室里——在马尔代夫的深夜——在星星和海浪声的陪伴下——聊了大约半个小时。

  然后安妮先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均匀了——轻轻的——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浮着。

  然后吉米也开始犯困了——他在“晚安“之前说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了睡意的模糊——

  “This trip is changing me. I don't know if that's good or bad. But it's changing me.“

  苟洋洋在黑暗中回答——声音也轻——像怕吵醒了海——

  “是好的。“

  “逗你玩“最后显示了一行字——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发光的小萤火虫:

  三个小孩在一个可能沉没的岛上讨论了如何拯救世界。

  他们没有任何权力、任何资源、任何影响力。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他们在乎。

  有时候——在乎——就是改变的开始。

  晚安。

  愿你们的梦里全是好鱼。

  苟洋洋笑了——“好鱼“——安妮教给“逗你玩“的那句马尔代夫式晚安祝福——它记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

  吊床在夜风中微微摇。

  海浪在远处“哗——哗——“。

  星星在头顶安静地亮着。

  他在段子本上什么都没写。

  因为今晚的对话不适合变成段子。

  有些东西比段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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