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货船上的两天
第九天的早晨。
迪拜杰贝阿里港。
苟洋洋背着书包。
书包里:段子本、笔、望远镜、碎仙贝渣(已经不能吃了但他不舍得扔)、备用T恤、“逗你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书包的外层口袋,方便拿取)。
口袋里:三十多美金现金(吉米塞给他的)和那个木头小骆驼。
吉米站在码头上。
旁边是查理。
查理穿着依然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在迪拜早晨的阳光下,他大概已经开始出汗了,但表情不动如山。
一条深蓝色的货船停在泊位上。
不大——比苟洋洋想象的小。
大概四五十米长,甲板上堆着集装箱。
船身上漆着白色的字——“BLUE WHALE“——蓝鲸号。
何塞船长站在舷梯旁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菲律宾男人,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棕色,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工作服。
他看着眼前这个要上他船的中国小孩,摇了摇头。
“I must be crazy,“他说。
“逗你玩“翻译:
“他说'我一定是疯了'。评估:他确实有点疯。但你也有点疯。疯对疯,刚刚好。“
苟洋洋转向吉米。
两个小孩面对面站着。
码头上有海风。
海风里有盐味和柴油味——这种混合气味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成为苟洋洋记忆中“告别“的专属味道。
吉米先开口了。
“So this is it.“
“逗你玩“翻译:
“那就……这样了。“
苟洋洋说:
“就这样了。“
沉默了三秒。
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赛车钥匙扣。
银色的,很小,上面挂着一面小小的F1方格旗。
“I've had this since I was seven,“
他说。
“It's my lucky charm. Take it.“
“逗你玩“翻译:
“这个我从七岁就带着了。是我的幸运符。你拿着。“
苟洋洋接过来。
钥匙扣在手心里——很轻,但沉甸甸的。
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个木头小骆驼。
老穆罕默德送他的。
“这个给你,“
他说。
“骆驼代表耐心和旅途。一个卖香料的老爷爷告诉我的。“
“逗你玩“翻译了。
吉米接过小骆驼。
看了看。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两人最后一次握手。
苟洋洋说:
“吉米,你回去以后跟你爸好好说。他不是故意食言的。他只是——太忙了。忙的人不是不爱你——他们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爱。“
“逗你玩“翻译了。
吉米的眼眶红了。
他点了点头。
“You too,“
他说。
“Find your parents. Tell them you're the bravest kid I've ever met.“
“逗你玩“翻译:
“你也是。找到你爸妈。告诉他们,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小孩。“
苟洋洋笑了。
“我才不说呢。一说我妈更想打我了。“
“逗你玩“翻译了。
吉米笑着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苟洋洋转身,走上了舷梯。
每走一步,货船的金属梯子在脚下“当当“地响。
走到甲板上,他回头。
吉米站在码头上,金色的头发在海风里飘。
旁边是查理——查理的手放在吉米的肩膀上。
苟洋洋举起手,挥了挥。
吉米也举起手。
“逗你玩“在屏幕上显示了两个小人——一个在船上,一个在岸上——中间是一片蓝色的海。
下面一行字:
“朋友不会因为距离消失。“
货船的汽笛响了。
“蓝鲸号“缓缓离开了码头。
苟洋洋站在甲板的栏杆旁边,看着吉米的身影变小。
变成一个点。
变成码头上的一部分。
变成迪拜天际线下的一粒沙。
然后消失了。
苟洋洋转过身。
面前是大海。
无边无际的、蓝色的大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他说。
“逗你玩“说:“来都来了。“
货船驶向印度洋。
迪拜在身后。
马尔代夫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