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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郑州机场风云

  七月十五号早上五点半,苟大明的闹钟响了。

  他按掉了第一个。

  五点三十一分,第二个响了——因为他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五点十五变成了五点三十一。

  他又按掉了。

  五点四十五,李小芹踹了他一脚。

  “起了。”

  苟大明弹起来。

  条件反射。

  六点钟,一家三口出了门。

  小区门口等出租车。

  七月的新香已经开始热了,六点钟的太阳就有那么点不客气的意思。

  苟洋洋背着他的书包,书包里的旺旺仙贝已经被压扁了——他昨晚翻身的时候压的。

  出租车来了。

  司机是个新香本地的中年男人,一上车就问:“去哪?”

  苟大明说:“高铁站。”

  司机说:“东站还是……就新香东站?”

  苟大明说:“对。赶高铁去郑州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一家三口——一个紧张的男人、一个化了淡妆的女人、一个嘴角有黑痣的瘦小孩。

  他说:“出国旅游?”

  苟大明说:“嗯。马尔代夫。”

  司机说:“马尔代夫好啊!我一个朋友去过,说那地方就两个字——'中'!”

  苟洋洋在后面说:“叔,那是一个字。”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孩行。”

  到了新香东站。

  高铁票是提前买好的,七点二十的G字头,到郑州新郑机场站大概四十分钟。

  苟大明拖着大箱子,李小芹拎着小包,苟洋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进站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安检员看了看苟大明的箱子过了X光,说:“先生,您箱子里有液体。”

  苟大明紧张了:“什么液体?”

  安检员说:“看起来像……一瓶酱?”

  李小芹在旁边小声说:“老干妈。”

  苟大明转头看她:“你把老干妈放箱子里了?”

  李小芹说:“不是在箱子里嘛。我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

  安检员说:“小于100毫升可以带。这个多大的?”

  李小芹说:“280克。”

  安检员摇了摇头。

  最后老干妈被扣了。

  李小芹心疼了一路。

  她在高铁上跟苟大明说:“早知道放随身行李里了。”

  苟大明说:“随身行李也不让带。”

  李小芹说:“你懂什么。”

  苟洋洋在旁边戴着耳机假装没听到。

  他在段子本上写了一行字:

  “安检打败了我妈。我妈的老干妈长眠在新香东站。享年三个月(刚买的)。”

  高铁很快就到了郑州新郑机场站。

  从高铁站到航站楼有摆渡车,十分钟就到。

  郑州新郑机场T2航站楼。

  苟洋洋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机场。

  说“这么大”是相对于他的经验而言。

  他去过最大的公共建筑是新香的万达广场,而郑州机场T2至少是万达广场的三倍。

  高挑的天花板、巨大的电子屏幕、密密麻麻的值机柜台、拖着行李箱的人流——苟洋洋像走进了一个巨型蚁穴。

  “爸,这就是机场?”

  “这是机场。”

  “比我想的大。”

  “这个不算大。你等着看迪拜的。”

  苟大明这句话说对了。

  但他不知道苟洋洋后来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看到”迪拜机场的。

  值机柜台排了不短的队。

  苟大明拿出文件袋——嗯?文件袋呢?

  他翻了翻背包。

  没有。

  翻了翻口袋。

  没有。

  李小芹在旁边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外套口袋。”她说。

  苟大明一摸外套的内侧口袋——在。

  他看了看李小芹。

  李小芹面无表情。

  苟洋洋说:“爸,你这个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苟大明说:“什么习惯?”

  苟洋洋说:“重要东西往口袋塞然后忘记的习惯。”

  苟大明说:“我没忘,我就是……换了个地方。”

  李小芹哼了一声。

  值机很顺利。

  三个人的座位在一起。

  苟洋洋要了靠窗的位子——这是他唯一的要求,比一切都重要。

  托运行李的时候,苟大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服务员把箱子放上秤——

  “23.1公斤。”

  苟大明的脸色微变。

  服务员看了看他,看了看箱子,说:“过。”

  苟大明呼出一口气。

  0.1公斤的赌赢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赌运最好的一次。

  过了安检。

  机场安检比高铁安检严格得多。

  鞋要脱,皮带要解,电脑要拿出来,液体要单独过检。

  苟大明手忙脚乱地解皮带的时候,后面有人在催。

  李小芹已经利索地通过了,站在另一边等他。

  苟洋洋过安检的时候,安检员用手持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嘀”了一声——是他书包里的微型望远镜。

  “这是什么?”安检员问。

  苟洋洋说:“望远镜。五块钱的。看海用的。”

  安检员打开看了看,确认不是什么危险物品,还给了他。

  苟洋洋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叔叔,你每天在这站着累不累?”

  安检员说:“还行。”

  苟洋洋说:“你要不要听个笑话?”

  安检员说:“不用了,谢谢。”

  苟洋洋说:“一个人过安检,安检员问他身上有什么金属没有,他说有——一颗金子做的心。”

  安检员没笑。

  后面排队的几个人笑了。

  安检员挥了挥手:“过吧过吧。”

  李小芹在另一边拽着他走:

  “你能不能别到处跟人讲笑话?”

  苟洋洋说:“妈,我是在缓解紧张气氛。”

  李小芹说:“没人紧张,就你多嘴。”

  过了安检,候机区。

  苟大明看了看登机牌:

  下午两点十分的航班。

  现在才上午十点。

  还有四个小时。

  “太早了。”李小芹说。

  “早点来踏实。”苟大明说。

  四个小时的候机时间,三个人的度过方式完全不同。

  苟大明研究登机口附近的电子屏幕,确认航班信息没有变。

  他每十分钟看一次。

  如果航班延误了,他大概会崩溃。

  李小芹在免税店逛了一圈。

  郑州机场的免税店不算大,但她还是买了一支口红——“反正出国用得上”。

  苟洋洋在候机区的座椅上蹦来蹦去,观察来来往往的旅客。

  他看到了穿着纱丽的印度女人、戴着头巾的穆斯林、金头发蓝眼睛拖着巨大背包的外国背包客——这些人他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爸,”他指着一个穿白袍的中东旅客,“王大姐说的那种人。”

  苟大明说:“别指。不礼貌。”

  苟洋洋放下手,但眼睛还是好奇地看着。

  这个世界比新香大多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苟洋洋脑子里安静地落了下去。

  下午一点半,开始登机。

  苟洋洋走过登机廊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区。

  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也许是直觉。

  几个小时后,他就会明白为什么了。

  但此刻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飞机好大。

  座椅好窄。

  窗户好小。

  以及——他的冒险,即将开始。

  虽然此刻的他以为,冒险的全部内容就是马尔代夫的沙滩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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