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凌晨四点的迪拜
——这一章的标题严格来说不太准确,因为苟洋洋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其实在加油站便利店里睡着了。
但“凌晨四点的迪拜”这几个字太好听了,不用可惜。
真正发生在凌晨四点的事情,不在苟洋洋这边,在他爸妈那边。
但那是后面的故事。
苟洋洋在便利店睡了大约两个半小时。
醒来以后走进了老城区的市场。
前一章说到他听到了“你好!便宜!”四个字,兴奋了三秒又失落了三秒。
现在他站在市场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全是店铺。
巷子上方有顶棚,遮住了阳光——这让苟洋洋终于感到了一丝凉意。
或者说,没那么热了。
从三十八度降到了三十五度。
进步不大,但态度是有的。
他沿着巷子走。
这里的店铺密度大得让他想起了新香老街的夜市——但商品完全不同。
一家店挂满了各种颜色的丝巾和围巾,像彩虹瀑布一样从天花板垂到地面。
隔壁的店全是银器——茶壶、咖啡壶、盘子、托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再隔壁是一家卖香料的——几十个麻袋,每个麻袋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颗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的气味。
苟洋洋在香料店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对香料感兴趣——是因为那个气味太冲了,把他的脚钉在了地上。
那个气味是复合的。
像是花椒、姜黄、肉桂、丁香和某种他闻不出来的东西搅在一起。
不是臭——是浓。
浓到你的鼻子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像眼睛需要适应黑暗一样。
“好——特别。”苟洋洋找了一个中性的形容词。
他往前又走了一段,市场的风格变了。
金色开始出现。
先是一两家店的橱窗里有金饰——项链、手镯、戒指。
然后是整排整排的金色——黄金市场到了。
迪拜的黄金市场(Gold Souk)是全世界最大的黄金零售市场之一。
几百家店铺挤在一个区域里,橱窗里全是金灿灿的首饰——从精致的耳环到夸张的项链,从传统的阿拉伯风格到现代的欧美风格,应有尽有。
苟洋洋看傻了。
不是被金子的价值震撼——他十岁,对金子的概念还停留在“我妈有一个金镯子是结婚时买的”这个层面——而是被那个视觉冲击力震撼了。
“这得多少钱?”他站在一家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一条像围脖一样粗的金项链。
如果苟大明在这里,他大概会默默算出这条项链够他卖多少年的瓷砖。
但苟大明不在。
在苟洋洋看得入迷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孩,你要金子?”
苟洋洋转头。
一个老头——一个非常老的老头——正站在对面那家店的门口看着他。
老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当地人叫“坎杜拉”),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头巾(“库非亚”),最显眼的是他的胡子——白色的、浓密的、几乎垂到了胸口。
胡子比脸长。
苟洋洋后来形容这个老头:“他的脸只占他整个正面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是胡子。”
老头说的不是中文——他说的是英文,但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苟洋洋靠着“kid”“gold”这两个词大概猜到了他在问什么。
“No no no。”苟洋洋摆手。“I no money。没有钱。No money。”
他中英混搭的表达方式居然起了效果。
老头“哦”了一声,然后笑了。
老头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苟洋洋只听懂了最后两个词——“come, come”。
然后老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店里。
不是金饰店——而是旁边的一家香料店。
苟洋洋犹豫了两秒钟——跟不跟进去?
李小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要跟陌生人走!”
但苟洋洋的好奇心紧接着反驳了:
“那你一个人在迪拜的大街上走,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你不跟陌生人说话,你跟谁说话?”
他跟了进去。
这就是后来苟洋洋在迪拜的第一个“熟人”——老穆罕默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