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大厅的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汗酸味，劣质烟草味和老旧空调吹出来的冷气一股脑扑在了莫凡的脸上。

　　大厅里闹哄哄的。大屏幕下挤满了接取悬赏的猎法师，有人因为报酬在柜台前拍桌子大骂，也有人缠着绷带来分悬赏的奖励。

　　莫凡站在门口，伸手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口罩，又把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卫衣的兜帽往下压了压。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确认这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卖相，看起来已经完全褪去了天澜魔法高中二年级学生的青涩，这才迈开步子。

　　穿过拥挤的任务大厅，再穿过公共休息区，拐进了一条内部走廊。这里的温度比大厅低了不少，墙皮有点潮，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挂着“城市猎妖队”木牌的磨砂玻璃门。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传出几个人烦躁的争吵声。

　　“这头巨眼腥鼠太狡猾了。”这是队长徐大荒的声音，听着有点窝火，“再找不到那头巨眼腥鼠，今晚还得出事！这片辖区可是归我们管的！”

　　接着是郭彩棠冷冰冰的嗓音，语调里带着习惯性的高傲：“照片背景全是些破旧的下水管道，城北这种废弃的下水道多如牛毛，光凭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怎么找？难不成把城北翻个底朝天？”

　　“彩棠姐，队长，你们别吵了……大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一个怯生生、软糯的女孩声音插了进来，透着几分无奈。

　　“是啊队长，这大热天的，越急越找不到线索，不如先吃口东西。”另一个一边嚼着什么东西，一边含糊不清的浑厚男声跟着附和。

　　站在门外的莫凡，脚步停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徐大荒正抓着头发来回踱步，郭彩棠抱着胳膊坐在一旁，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冰霜。坐在电脑前，扎着马尾辫、抱着一叠资料夹的，是水系法师小可，看起来娇小又惹人怜爱；而靠在沙发上，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正往嘴里扔着花生米的，是土系法师肥石。

　　还有站在窗边，眼神锐利、一直沉默不语的风系法师黎文杰。

　　全都在，都还好好的活着。

　　前世博城血色警戒，那个冲在洞口、半边身子都被妖魔撕烂的男人；那个被拖进妖腹、连一句完整遗言都没留下的女人……此刻都好端端站在这里，会吵，会恼，会冲人甩脸色。

　　莫凡喉结滚了一下，把胸口翻涌上来的情绪硬压了下去。他伸手推开门，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听到推门声，所有人齐刷刷地向门口看去。

　　“你谁啊？这里可是城市猎妖队的内部办公室，闲人免进！”郭彩棠皱起眉头语气很冲，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发泄口。

　　莫凡没接话，直接来到办公桌前，伸手把中间的那张带血的照片拿了起来。

　　“它不在城北。”

　　莫凡手指在照片边缘弹了一下。

　　办公室顿时一静。

　　徐大荒脸色一沉：“你凭什么--”

　　“凭这个”莫凡指了指照片右下角，“鼠爪边上的泥块发暗发硬，是被高浓度工业废水泡过后析出来的结晶。博城能排出这种颜色废水的，只有城南的肉联厂。它在城北留下痕迹，只是顺着下水道流窜过来而已。”

　　徐大荒一把夺过照片，凑到灯下，脸色微变。果然，在巨眼腥鼠的爪边上，有一抹不起眼的暗红。

　　郭彩棠愣了一下。她听得出来，这个陌生人说得没错。也正因为没错，才让人更不舒服。她手心冒出一缕寒气，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她手边的玻璃水杯外壁上，迅速结了一层冰霜。

　　面对这种下马威，莫凡眼皮都没眨。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啪兹”

　　一道狂躁的黑色电弧，毫无征兆的从莫凡指尖弹射而出。

　　电弧精准的抽在那个玻璃杯上。那一层白霜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霸道的雷系瞬间汽化，发出“嗤”的一声，变成了一缕白烟。周围那股逼人的寒气，也被雷电的高温绞得粉碎。

　　郭彩棠只觉得指尖一阵酸麻，连带着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她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指甲扣住了手心。

　　莫凡收起指尖还在跳动的黑色电弧，朝着郭彩棠挑了挑眉：“别老是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郭彩棠呆住了，刚刚升起的的那点脾气，被这句话堵得发作不出来，耳朵反而莫名的有些发热。

　　“雷……雷系？！”徐大荒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身后的铁皮椅子都顾不上，嗓门大得震耳朵。

　　“千分之一才觉醒的雷系！用来对付躲在下水道里的妖魔，这简直就是绝杀！”肥石肥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疯狂的抖动。

　　小可看着莫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少了几分胆怯，多了一种对强者的仰慕。

　　“我叫梵墨，晚上的猎妖行动我也想参加，带我一个？”莫凡笑了笑，“下水道里到处是死水，我的雷系，比什么都好使。”

　　“带！肯定带！”徐大荒咧开嘴，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伸出一只粗糙宽大的手。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黎文杰多看了莫凡两眼。

　　一个年纪轻轻的雷系法师，还能一眼看穿妖魔痕迹。

　　这种人，真会是来随便混口饭吃的？

　　莫凡没有装高冷。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徐大荒。

　　掌心很粗糙，带着厚厚的茧，温度滚烫而真实。

　　莫凡握着这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力度比平时重了三分。

　　“痛快！今晚八点，城南肉联厂后巷。”徐大荒用力拍了拍莫凡的肩膀。

　　莫凡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队长。”莫凡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听得很清楚，“放心吧。有我在，咱们队以后谁也不会出事。”

　　徐大荒看着莫凡走远，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明明才第一次见，怎么说话跟个老大哥似的。”

　　莫凡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照片上那抹暗红泥污下，还有一道几乎被血迹盖住的拖痕。

　　他眼色微沉。

　　如果这不是那头巨眼腥鼠留下的。

　　那今晚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一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