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纹路像血一样贴在小泥鳅表面，随着莫凡的心跳一明一暗，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四周还未散尽的妖魔血气，像是忽然找到了发泄口，一缕缕地朝坠子钻去，速度快得有些诡异。

　　莫凡刚察觉不对，脑子里便猛地“嗡”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暴戾得近乎失控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他眼前一阵发红，胸口发闷，喉咙像堵着团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想杀点什么。

　　最好还是活的。

　　“操……这什么鬼东西！”

　　莫凡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他只能靠掌心那点刺痛，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往下压。

　　过了片刻，小泥鳅坠像是终于“吃饱”了。

　　那道血纹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股滚烫热流猛地从坠子里冲了出来，顺着胸口一下灌进莫凡体内，蛮横无比地撞向四肢百骸。

　　莫凡身子当场一僵。

　　疼！

　　那不是普通的疼，更像有人拿着钝刀在他身体里来回剐。肌肉、骨头、血管，像是全都被翻出来重新揉了一遍。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污泥一起滴进脚边积水。

　　莫凡疼得牙根都在发酸，嘴里全是血腥味，却硬是一声没吭。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股热流不是单纯在折腾他。

　　它是在强化，在重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它硬生生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如同刀搅般的痛感才一点点退下去。

　　莫凡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剧烈。

　　可等他勉强缓过来后，最先感觉到的却不是虚弱。

　　是轻！

　　整个人轻得有些过分，像是身体里的枷锁，被一下扯断了。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深处涌了出来。

　　莫凡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五指一收。

　　“咔嚓!”

　　石块当场裂开。

　　莫凡眼皮一跳，又加了几分力。

　　下一秒，碎石直接被他捏成了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莫凡盯着自己的手，愣了足足两秒。

　　“我靠……”

　　法师身子骨弱，这几乎是常识。（ps：一般的法师，身体强度会随着修为提高而提高，但是与同等级的妖魔相比身子骨是比较弱的）

　　可他现在这手劲，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这破坠子不会真要把我往妖魔那边养吧……”莫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却越来越亮，“魔法归魔法，肉身也一起练？”

　　以后谁再敢说法师身板脆，他高低得先给对方一拳。

　　不过很快，莫凡脸上的笑意猛地一顿。

　　他忽然发现，体内那股小泥鳅的余劲并没有彻底散去，而是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回流，最后沉进了精神世界。

　　莫凡神色一动，立刻闭上眼，意念沉了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精神世界中，雷系星尘与火系星尘都比之前明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灌了一口，光芒明显旺盛了许多。

　　尤其是雷系。

　　那片雷系星尘本就霸道，此刻更是显得格外活跃，七颗星子在其中游动闪烁，彼此之间的联系紧密了不少，运转起来比之前顺畅得多。

　　火系也一样。

　　暗红色的星尘像是被重新点燃了一遍，火光流转之间，透着一股比之前更强的灼热感。

　　莫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突破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立刻仔细感知起来。

　　没错！

　　不管是雷系还是火系，星尘强度都明显提升了一大截，连星子都比之前更饱满、更活跃。

　　这种感觉，绝不是普通冥修增长能比的。

　　这是直接迈进了初阶二级！

　　“我靠，雷火双双晋级？”莫凡眼睛都亮了。

　　他原本就离初阶二级不远，这次小泥鳅吞掉妖魔血气后，竟直接反哺了一波，把他两系一起顶了上去！

　　肉身强化，双系突破。

　　这波简直赚麻了。

　　莫凡咧着嘴，差点当场笑出声。

　　“行，雷系总算像点老大哥样子了，火系妃子也没掉队。”莫凡低声嘀咕了一句，眼底满是兴奋，“接下来就狠狠干，早点把中阶给我冲上去。”

　　莫凡在原地缓了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这才顺着来路往回走。

　　被鼠群掏空的承重区域，早已塌陷，碎石、淤泥、断砖混成一团，把通道堵得严严实。

　　莫凡皱了皱眉，刚想来一发火兹给它轰出一条路，墙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人在外面清障，土石摩擦声闷闷的，还夹着几道喊声。

　　“梵墨！”

　　“能听见吗？”

　　“活着就吱个声，别真死里头了！”

　　徐大荒那大嗓门，隔着土都压不住。

　　莫凡心里顿时一松，抬手敲了敲墙边碎石，没好气道：“吱个屁，老子还没死呢！”

　　外头先是一静，随即传来一阵明显放松下来的骚动。

　　“我就说这小子命硬。”有人骂了一句，语气却轻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堵在前面的土石就被一点点扒开，一个缺口终于露了出来。

　　几束手电光猛地照进来，晃得莫凡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

　　“还真活着。”徐大荒趴在缺口外，灰头土脸，喘得不轻，“你小子挺能折腾啊，下面都快被你拆了。”

　　“差一点。”莫凡踩着污水走过去，咧了咧嘴，“再晚来会儿，你们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滚蛋。”徐大荒骂道，“真给你收尸，老子还嫌麻烦。”

　　郭彩棠站在旁边，冷哼道：“还能贫嘴，说明问题不大。”

　　小可从后面探出脑袋，眼圈都有些发红：“梵墨小哥，你真吓死我们了！下面动静那么大，我们都以为你被埋里面了！”

　　旁边帮忙的（土木工程挖掘系）土系法师一边擦汗一边抱怨：“赶紧上来吧，这地方又臭又闷，再待下去我都要吐了。”

　　“别废话，手给我。”徐大荒直接探身，一把抓住莫凡胳膊，生生把他从坑里拽了出来。

　　可等站稳后，他心里却莫名有点暖。

　　这帮老油条平时嘴是臭了点，关键时候倒是真没一个掉链子的。

　　这份情，他记下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唐月突然出现，小泥鳅异变，再加上猎妖队这一遭，一件接一件，压得人根本没空细想.

　　唐月主动朝自己递话，邀请他加入审判会。说明自己这双系，多半已经进了她的眼。

　　这未必是坏事。

　　可也绝不全是好事。

　　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东西，确实是机会；可要是实力不够，机会掉下来也可能直接把人砸死。

　　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弱。

　　今晚那几只大老鼠要是再凶一点，皮再厚实一点，他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莫凡眯了眯眼，心里很快有了盘算。

　　“小泥鳅已经进阶，老大哥雷系争取早早突破中阶！火系妃子也不能落下。”

　　手里没点真能拿出来镇场子的东西，别说掺和更高层面的事，连睡觉都不踏实。

　　与此同时，地下水道更深处。

　　唐月并没有回学校。

　　她用着遁影，顺着阴冷潮湿的地下水网一路向前。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臭味越重。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下水道味了，更像是某种妖魔残留的气息和腐水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本能地反胃。

　　唐月走得不快，目光却冷得厉害。

　　她在找那头巨眼腥鼠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隧道中，只有水流声来回回荡。

　　终于，她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铁闸门前停了下来。

　　闸门已经被破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人硬生生绞断的，断口平整利落，绝不是妖魔用蛮力撕开的痕迹。

　　唐月蹲下身，指尖在墙角轻轻一抹，沾起一层黑色黏液，她将黏液送到鼻尖前闻了闻，眉头顿时皱紧。

　　臭味中混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还有一种极不正常的躁动感。

　　唐月眼神骤然一冷。

　　“狂暴泉水……”

　　虽然品质很劣，但她绝不会认错。

　　有人在故意把妖魔往城里引。

　　唐月甩掉指尖的黏液，缓缓起身，眸光越发冰寒。

　　博城地下水道四通八达，真要有人借着这里动手脚，麻烦就大了。

　　而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那群疯子，她想不到别人。

　　黑教廷。

　　想到这三个字，唐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今晚见到的那个少年。

　　莫凡！

　　双系，双灵种，天赋高得惊人。

　　这种苗子，一旦报到审判会总部，必然会引起不小关注。

　　可同样的，一旦消息走漏，盯上他的眼睛也绝不会少。

　　以博城现在的局势，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唐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暂时压下了上报的念头。

　　“先看看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

　　这么好的苗子，她不想让他在这种地方不明不白地夭折。

　　……

　　第二天一早，天澜魔法高中。

　　初秋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教室里却已经闹哄哄成了一片。

　　莫凡踩着铃声晃进高二八班，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跟被妖魔吸干了精气似的，一屁股坐下，差点当场趴死在桌上。

　　昨晚那小泥鳅折腾得太狠了。

　　身体倒是舒服了，精神却亢奋得离谱，闭着眼都睡不着。硬是熬到快天亮，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屁股刚挨热，张小侯就立刻凑了过来，一脸神秘。

　　“凡哥，出事了！”

　　莫凡眼皮都懒得抬，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你哪天不出事？不是食堂阿姨手抖了，就是哪个老师又抽风了。”

　　“这次真是大事！”张小侯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不行，“我刚听人说，昨晚城南下水道那边闹妖魔了，猎妖队都出动了，动静特别大！”

　　莫凡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挤出一点泪花：“哦，那估计是哪只耗子吃撑了，半夜出来撒野。”

　　“无知。”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

　　穆白单手插兜，从过道旁走过，校服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清高冷淡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莫凡身上，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真遇到妖魔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莫凡这才慢悠悠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听你这意思，你见过？”

　　穆白神色微冷：“至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那你挺厉害。”莫凡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下次真碰上妖魔，绿茶男你先上，我在后面替你鼓掌。”

　　张小侯肩膀一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穆白脸色果然沉了几分。

　　“莫凡，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穆白冷声道，“历练的时候，别拖全班后腿就行。”

　　“放心。”莫凡重新趴回桌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真要有人拖后腿，也轮不到你莫爷。”

　　穆白眼中冷意更重，正要再说什么，莫凡却已经懒得再搭理他了。

　　因为从昨晚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

　　准确地说，不是不对，而是好得有点离谱。

　　教室里翻书、拖椅子、说悄悄话的声音明明乱成一团，可落进他耳朵里，却清楚得过分。

　　甚至连后排有人偷吃东西，塑料包装被揉开的细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怪。

　　像是原本蒙在感官外头的一层布，被人直接扯掉了一样。

　　莫凡微微侧了侧头，耳边忽然又捕捉到了更远处的声音。

　　那是办公室方向。

　　“校长，这次野外历练是不是太冒险了？”

　　那是班主任薛木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难度一下提这么高，去的还是那个区域，这群学生怎么扛得住？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莫凡原本还有点发困，这会儿却一下清醒了几分。

　　野外历练？

　　而且难度还加了？

　　他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来，学校这边也要开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