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鼠巢尽头,竟是地圣泉?
晚上八点,城南肉联厂后巷。
巷子窄得像一条夹缝,两侧墙皮发黑,贴满油污。头顶几盏路灯坏了大半,只剩最里面那一盏还在苟延残喘,灯丝一抽一抽地亮着,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忽明忽暗。
风根本灌不进来。
闷热的湿气积在巷子里,像一层黏在皮肤上的油膜。腐肉发酵的酸臭、血水蒸出来的腥味,还有下水道里翻上来的沼气味搅在一起,闻上一口,胃里都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吧嗒。
吧嗒。
生锈的空调外机正往下滴水,砸进墙角发黑的水坑里。
猎妖小队六个人贴着墙根慢慢往里压。
小可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扣得发白,掌心里捏着几颗尚未连接的蓝色星子,肩膀绷得发紧。徐大荒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团尚未成型的火滋,汗顺着鬓角一直往下淌。肥石和郭彩棠一左一右,盯着巷道两边的杂物堆和排水口,生怕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莫凡走在最后。
黑色斗篷卫衣罩在身上,双手插兜,步子懒懒散散,看着不像来猎妖,倒像是吃完饭出来遛弯。
可黎文杰回头看了他几眼,心里却莫名发紧。
这人不是装轻松。
是真轻松。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刚好避开积水和碎玻璃,身位始终卡在最不容易被偷袭的阴影角。像是这种地方,他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
“有动静。”肥石忽然压低声音。
下一秒——
哐当!
前方一处井盖猛地往上一顶,一只牛犊大小的巨眼腥鼠从下面钻了出来。它浑身裹满黑泥,背脊上的鬃毛倒竖,那只独眼在黑暗里泛着油腻又凶狠的光。
“肥石,封它退路!彩棠,控住!”徐大荒低喝。
“地波——挪移!”
肥石双掌朝地面一拍,脚下泥土翻卷,巷口一侧立刻拱起一道歪斜土墙,把巨眼腥鼠后退的路线封了个严严实实。
郭彩棠紧跟着出手,白色寒气贴着地面飞快蔓延。
“冰蔓-凝结!”
咔咔咔——
腥鼠四肢瞬间覆上一层冰壳,动作一下僵住,尖利的鼠爪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给老子死!”
徐大荒掌中火团猛地一涨,橘红火光照亮半条巷子。
就在他准备甩出火滋的那一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裂声。
嘎吱——
莫凡眼神一抬。
“不对!”
砰!
上方一根废弃输肉管道轰然炸开,锈蚀铁皮四下飞溅,一团漆黑巨影裹着腥风从天而降!
第二只巨眼腥鼠!
而且比地上那只更大,独眼泛着极不正常的猩红,浑身肌肉鼓胀,明显是异变种。
它没有扑向前面的徐大荒,反而直奔队伍中间最慌的小可!
距离太近了。
郭彩棠刚放完冰蔓,寒气还没重新聚起来;徐大荒手里的火滋已经起势,根本来不及硬拐方向;小可整个人都吓懵了,脸色煞白,连躲都忘了躲。
那两颗发黄的门牙已经咬到了她面前,腥臭涎水甩了她一脸。
就在那只变异巨眼腥鼠扑向小可的瞬间,莫凡原本插在兜里的右手终于抽了出来。
他啧了一声。
“妈的,专挑软的捏是吧。”
“雷印-蟒痕。”
没有多余动作。
甚至没有半点蓄势。
七颗紫色星子在莫凡身侧一闪而过,瞬间连成星轨。狂躁电弧自他掌心炸开,像一条暴起的雷蟒,带着刺耳爆鸣横贯半条后巷!
啪兹!
雷光一闪,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只扑在半空中的变异腥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脑袋就被这一击生生劈歪,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皮肉炸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当空抽了出去。
轰!
鼠躯砸上三米外的红砖墙,墙面都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它顺着碎砖和泥水滑落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整条巷子安静了一瞬。
小可张着嘴,脸上的口水都没顾得上擦。
徐大荒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掌中火滋甩出,直接把地上那只被控住的腥鼠点成一团火球。
肥石忍不住回头:“你这雷……”
莫凡蹲下身,用匕首挑开那只大耗子的前爪,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啧,还真不对劲。”
他用刀尖拨了拨爪缝里塞着的泥,捻了一下,抬头看向徐大荒。
“看到没?新土,还是深层黏土。这玩意儿不是四处乱窜,它是在往下挖。”
徐大荒一愣:“你的意思是……”
莫凡把匕首往墙上一蹭,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意思就是,咱们脚底下八成不止这一只。下面多半让这帮臭耗子掏出窝了。”
肥石脸色都变了:“一窝?!”
莫凡扯了扯嘴角。
“要不然你以为它们组团出来夜跑?”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一窝?”徐大荒眉头一下拧死,“要真让它们在城南地下扎了巢,那就不是清剿一两只的事了。可光靠猜,魔法协会那边根本不会批调令。”
“那就下去找证据。”莫凡说。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说“顺路买瓶水”。
徐大荒盯了他两秒,咬牙点头:“下。”
半小时后,城南地下废弃管网。
锈蚀管道纵横交错,积水沿着沟槽缓缓流动,空气潮得发沉。头顶隔三差五就有水珠滴落,回声在狭窄空间里一荡一荡,听着格外渗人。
原本六个人还保持着紧密队形。
可穿过两个岔口,绕过几根生锈承重柱后,莫凡抬头一看前方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口,脚步顿时停住了。
“……”
左边?
右边?
还是中间来着?
莫凡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抽。
真他妈邪门。
两世为人,这该死的路痴毛病居然一点没改。
他正准备按记号往回退,胸口的小泥鳅坠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又极有诱惑力的腥甜味从最左侧那条通道深处飘了出来。
莫凡低头,伸手按住发烫的坠子,眼神微微一动。
“又来?”
小泥鳅抖得更厉害了,像是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莫凡犹豫一瞬,还是顺着那股味道走了进去。
越往里,空间越开阔。
等他跨出一个低矮排污口时,整个人瞬间停在了原地。
眼前竟是一处废弃防空洞。
洞顶挂满倒悬的石笋和污黑水渍,地面凹凸不平,四周到处都是被啃咬过的骨渣和腐烂肉块。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地方并不空
四周墙壁、石柱和角落阴影里,趴着足足六只巨眼腥鼠。
每一只都比外面那两头更壮。
在莫凡踏进来的那一刻,六只独眼齐刷刷转了过来。
被盯上的感觉,像有六根冰锥同时顶住了后背。
莫凡心里第一反应就是
撤。
开玩笑,他现在就一初阶法师,真要正面硬顶一个鼠巢,那纯属脑子进水。
可他刚要后退,胸口的小泥鳅坠突然烫得吓人!
下一刻,防空洞里弥漫的妖魔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搅动了一样,化作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气流,顺着莫凡周身毛孔疯狂往里钻。
咚。
咚!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莫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血液开始发烫,眼前那几只腥鼠忽然不再可怕,反而像一团团等着他碾碎的烂肉。
跑?
为什么要跑?
不过是几只躲在臭水沟里的畜生。
那股熟悉的冷静和算计,被暴涨的戾气一点点压了下去。莫凡抬起头,眼底血丝飞快爬开,唇角却慢慢咧出一个有点瘆人的笑。
“吱——!!!”
最前面那只巨眼腥鼠最先按捺不住,四爪一蹬,化作黑影朝莫凡扑了过来。
“找死。”
莫凡右手猛地一握。
精神世界里,雷系星尘轰然亮起,魔能像决堤洪水一样灌入星轨。那片星尘本就比普通初阶法师厚重得多,此刻被血气一激,简直像要直接炸开。
七颗星子瞬间连线。
“雷印——蟒痕!”
轰!
一道紫得发暗的雷弧暴抽而出,空气都被劈得噼啪乱响。
扑上来的那只腥鼠连身体都还没落稳,就被这一击正面抽中胸口,血肉炸裂,整个上半身几乎当场崩碎,残肢混着焦臭黑烟直接溅了一地。
秒杀。
可剩下几只不仅没退,反而被血腥味彻底刺激疯了。
一只从左侧石柱后蹿出,一只贴着墙体猛扑,后面两只压低身体,从不同方向同时包抄过来。
“来!”
莫凡不退反进,眼神凶得吓人。
别人用魔法要掐着点算蓝,他不用。
庞大的雷系魔能储备在这一刻给了他最蛮横的资本。
“雷印!”
啪兹!
“再来!”
又是一道雷光炸开,把一只扑到半途的腥鼠硬生生劈翻。
“雷印-蟒痕!”
电弧横扫,地上一截石柱当场爆碎,连带着后方那只腥鼠一并抽得皮开肉绽。
防空洞里顿时只剩下刺目的雷光和腥鼠的尖嚎。
莫凡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黑紫色电弧在洞内来回暴跳,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每一次雷光亮起,地上就会多一具焦黑尸体,或多一滩还在冒烟的碎肉。空气里全是烧焦毛发和烤熟血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苦。
胸口的小泥鳅坠抖得发疯。
那些从妖魔尸体上逸散出来的残魄和血气,像被无形漩涡吸扯一般,源源不断被它吞下。随后又有更狂暴的力量顺着坠子反冲回来,灌进莫凡四肢百骸。
那不是滋养,更像煽火。
把他心里那股暴戾一遍又一遍往上拱。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防空洞里雷声就没断过。
等最后一道雷弧缓缓散去,莫凡终于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地上、墙上、石柱上,到处都是焦黑痕迹,满地碎肉和冒烟尸块,像是刚被雷暴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连他自己都看得眼皮一跳。
“有点过了啊……”
精神世界里,那片雷系星尘也终于接近干涸。强烈的疲惫感一下漫了上来,四肢都开始发沉。
就在这时,角落碎石堆忽然一炸。
一只更大的巨眼腥鼠从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这东西体型明显比前面那几只还大一圈,脊背鼓起,獠牙外翻,眼珠几乎全红了,身上还沾着同类的血,很显然这个畜生比之前的聪明。
它速度极快,几乎贴脸扑杀!
莫凡瞳孔一缩。
雷系魔能已经见底,再想接雷印根本来不及。
他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精神世界深处,那片一直藏着没动的火系星尘轰然亮起。
只能开火系了!
第一颗火系星子刚要牵起——
“梵墨!闪开!”
一声暴喝陡然从入口处炸响。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熟悉的施法声。
“地波——挪移!”
“水御——守护!”
“火滋——爆裂!”
炽热火团拖着尾焰从莫凡身侧擦了过去,狠狠轰在那只巨眼腥鼠身上。爆裂火浪当场把它掀飞出去,撞上石壁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猎妖小队的人,终于追到了。
“你有病啊?谁让你一个人乱跑的!”郭彩棠冲进来,语气又急又冲,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徐大荒跑得满头是汗,眼睛都红了:“老子回头找不见你,差点没把这片管网翻过来!”
可等他们真正冲进防空洞,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所有声音都停住了。
郭彩棠僵在原地。
肥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小可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整座防空洞,像被一场雷灾洗过。
到处都是巨眼腥鼠的尸体和碎块,墙面上满是炸开的焦痕,地面被电得一片狼藉。原本足以让一支普通猎妖小队头皮发麻的鼠巢,此刻已经被屠了个干净。
而莫凡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
头发有点乱,衣角也沾了血,脸色发白,一副消耗过度的样子。
听见他们进来,他回过头,先是喘了口气,然后很自然地来了一句:
“还行,你们赶得挺及时,再晚一点我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
没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徐大荒喉结滚了滚,先看看那一地妖魔尸体,又看看莫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初阶法师?
他们猎妖队这是招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
莫凡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几人的表情,抬手指了指四周那些鼠尸,语气还挺认真。
“这些够不够当证据?要是不够,我再去翻翻里面有没有鼠王巢穴之类的。”
肥石差点被这话噎死。
你还翻?!
徐大荒本来都想冲上去给这小子来个熊抱了,可他脚刚迈出去一步,异变又起。
莫凡胸口的小泥鳅坠忽然再次发烫。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躁,像是真的饿疯了。
莫凡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一收,转头看向防空洞最深处那面承重墙。
那墙已经被鼠爪挠得到处都是坑,泥层翻开,裂缝里正一点点往外渗水。
原本这地方满是死鼠臭味和腐酸气,可那几缕水一渗出来,空气里竟多了一股极淡的清甜,凉丝丝的,和周围污浊气味格格不入。
莫凡眼神微变。
这味道他太熟了。
地圣泉。
博城地下最重要的修炼命脉之一,竟然有支脉渗到了这里!
难怪这群巨眼腥鼠会发疯一样往地下钻,它们根本不是偶然聚过来,而是闻着地圣泉的味儿一路挖到了这儿!
“咔——”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摩擦声。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失去支撑。
众人同时抬头。
只见那片被鼠群掏空的承重区域已经开始往下掉灰,细碎石子噼里啪啦砸进污水里,裂缝肉眼可见地一路往上蔓延。
徐大荒脸色瞬间变了:“不对,快退!这里要塌了!”
说完他一把拽住离得最近的小可,扯着人就往外冲。
肥石和郭彩棠也反应过来,立刻后撤。
莫凡却没动。
他死死按着胸口乱跳的小泥鳅,再看了一眼那面渗着泉水的墙,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咬了咬牙。
妈的。
这种机会,再来一次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你们先走!我拍几张照留证据!”莫凡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拔腿就朝那边冲。
“梵墨!回来!”郭彩棠声音都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整块沉重水泥层猛地砸落下来,带着钢筋和泥块把通道中央封得死死的。烟尘瞬间腾起,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梵墨!”
外面的喊声被落石和坍塌声一下子隔断。
而莫凡则借着刚才那一冲,顺势贴着塌陷边缘滚进了墙后形成的斜坡里。
碎石和湿泥一路裹着他往下滑,手背和手臂被刮得火辣辣地疼。
下一秒——
扑通。
他整个人跌进了一片冰冷池水里。
水不深,只没过脚踝,却冷得刺骨。
莫凡扶着墙,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站稳身子。
这里是一处废弃地下蓄水池。
四周没有半点光,黑得像一整块凝固的墨。只有小泥鳅坠在他胸口散着极其微弱的光,把他周身几尺范围勉强映出来一点轮廓。
可这里的魔能浓度,浓得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灌进了冰凉泉流,连刚才几乎枯竭的精神都被强行提了提。
小泥鳅坠震得越来越厉害,贪婪得简直恨不得把这里整池水都一口吞了。
莫凡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心脏却一点点绷了起来。
不对。
水声不对。
前方那面墙角漏着水,本该只有一条细流,可在他的视线里,那片黑暗像是比周围更浓了一层。
像影子。
又不像死的影子。
它贴着墙,顺着渗水的位置,一点一点往上爬。
莫凡呼吸压低,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暗影系。
而且,不是妖魔。
是人。
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闪过一道身影——那女人身段火辣,手段更辣,真要说的话,跟眼前这团黑影的味道还挺像。
莫凡心里骂了一句。
“操。”
“这鬼地方……还真有人跟我抢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