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个斗宗围杀车夫,我喝茶看戏
马车停了。
不是减速,是被强行钉在了半空。
三头墨角兽的六条后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蹄下却踏不到风道。
一层粘稠的血红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支车队裹在了当中。
雾气落在兽皮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领头那头墨角兽发了疯似的甩头,额角上的墨色独角劈出一道黑色弧光,斩开了面前三丈的血雾。
但雾气一合拢,缺口瞬间补上,比之前更浓。
魂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阵法。
困阵。而且是用活人祭炼过的高阶困阵,以血为引,以魂为锁,专门针对空中飞行的目标。
一旦触发,猎物会被强行拽入预设的地形当中,无法脱离。
果然。
雾气翻搅间,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
云层消散,取之而来的是两道高耸入云的黑色断崖。
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崖顶窄得只剩一线天光。
绝魂谷。
中州与西北大陆的交界处,斗气大陆上排得上号的凶险绝地。
这条峡谷本身就是天然的杀场——两侧崖壁含有大量吞噬斗气的寒铁矿脉,任何修炼者进入谷中,实力都会被压制两到三成。
马车连同三头墨角兽一起坠入谷底。
轮毂砸在碎石上,车身剧烈弹跳了一下。
墨角兽惊嘶着站稳,铁蹄在碎石地面上刨出深槽。
魂乌已经站了起来。
灰布外袍被他单手扯下,露出里面的暗红色天罡殿制式长袍。
右臂上的绷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攥着缰绳的左手松开,五指伸展,掌心浮现一枚黑色的魂族印记。
六星斗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血雾被震开三十丈。
但也只有三十丈。
寒铁崖壁的压制效果比他预估的更强。
他的威压覆盖范围至少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崖顶上亮起了火光。
数十道强悍的气息锁定了谷底的车队,像几十根无形的钉子同时钉下来。
其中有三道尤为凶悍,压得碎石地面开裂。
三个人影从崖顶跃下。
速度极快。
从百丈高的崖顶到谷底,他们只用了不到半息。
落地时没有任何缓冲动作,双脚直接砸进碎石里,溅起的石屑打在魂乌的护体斗气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三人都穿黑衣。
脸上戴着白骨磨制的鬼脸面具,面具上画着夸张的血纹,从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颌。
站位呈品字形,将马车围在中央。
居中那人身形最高,面具上多了一道横贯额头的裂痕。
他歪着头打量了魂乌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魂族的车队?排场挺大,就一个能打的?”
魂乌没接话。他在快速评估对手。
三个人的气息都在斗宗级别。
居中的最强,至少五星斗宗。
左右两个稍弱,三星到四星之间。
三对一。还有崖壁压制。
魂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左边那个黑衣人蹲下身,用手指弹了弹地上的碎石。
“我闻着味儿了。车厢里装了六品聚魂丹,还有七阶阵核。兄弟们在这鬼地方躲了三年,好不容易等来一单肥的。”
“别废话。”
裂痕面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浓稠的血色斗气在掌心凝聚,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杀了车夫,留活口审。车里坐的多半是个大人物,能换赎金。”
魂乌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不怕死。
但车厢里坐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要是出了事,魂天帝的法旨就成了他魂乌的催命符。
他咬牙踏前一步,左手抬起,掌心的黑色印记亮到极致。
十二道漆黑的魂族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链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魂族咒纹。
“血煞流亡者。”魂乌的声音沙哑,“你们不该拦这辆车。”
裂痕面具哈哈大笑。
“流亡者没有'不该'两个字。”
三人同时动了。
血色斗气化作漫天利刃,铺天盖地地砸向魂乌。
两侧的黑衣人绕到左右,一人攻腰,一人攻膝,专挑他断臂的盲区下手。
魂乌的锁链疯狂舞动,在身前织出一面密网。
金铁交鸣声在峡谷中来回反弹,震得碎石乱飞。
他挡住了第一波。
但裂痕面具的第二掌紧跟着拍了下来。
血色掌印比第一掌大了一倍,直接撕开锁链的缝隙,拍在他的左肩上。
魂乌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得倒退五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左肩的衣料碎裂,露出下面一道焦黑的掌印。
“六星斗宗?在这谷里,你最多发挥四星半的实力。”裂痕面具甩了甩手上的血雾,“省点力气吧。”
三人再次合围。
这一次,攻势更猛。
峡谷两侧的崖壁被乱飞的斗气余波震得碎石纷落,谷底像下了一场石雨。
魂乌的锁链一根接一根断裂。
十二道变成了九道。
九道变成了六道。
他的后背撞上了马车的车厢壁,退无可退。
车厢内。
安神鼎倒了,炭灰洒了一榻。
紫砂壶摔了,壶盖碎了,茶水泼了半张桌案。
魂羽坐在这一片狼藉当中。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第二只壶。
这只壶小一号,黑陶质地,里面装的是冷茶。
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凉的。
凑合。
车厢外的动静大得离谱。
锁链碰撞声、斗气爆炸声、墨角兽的惊嘶声混在一起,隔着车壁都能把人的耳朵震麻。
帘子被气浪掀开过两次。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魂乌在挨打。打得还挺惨。
帘子落下来。
他又喝了一口茶。
第三次气浪掀帘的时候,一柄血色飞刀跟着灌了进来。
刀身只有巴掌长,但上面附着的血色斗气浓得快要滴出来。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奔魂羽的眉心而来。
距离他的眼睛不到半尺。
魂羽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下。
白羽扇自己动了。
扇面上一片金色翎羽脱离扇骨,无风自动,飘飘荡荡地横在了飞刀前方。
翎羽很轻,薄得近乎透明。
飞刀撞上去的瞬间,金色纹路沿着刀身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
没有声音。
飞刀从刀尖开始碎裂,一寸一寸,变成铁屑落在地板上。血色斗气被金色纹路吞噬殆尽。
翎羽重新飞回扇面,嵌入原位。
全程不到一息。
魂羽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铁屑,拿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冷茶饮尽。
帘外,魂乌被一掌拍飞,整个人砸穿了车辕前端的挡板,翻滚着撞在墨角兽的后臀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六道锁链只剩三道还能动。
裂痕面具踩着碎石走过来,血色斗气在掌心汇聚成一柄长刀的形状。
“最后一次机会。让开,交人交货,饶你一条命。”
魂乌撑着车辕,喘得像拉风箱。
就在这时,车厢的侧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空茶杯,隔着那道缝,递了出来。
“茶凉了。”
魂羽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紧不慢。
“再打久一点,我连凉茶都没得喝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帘缝,落在浑身浴血的魂乌身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让开。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