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红棍心结,陈生拜师
义兴公司,堂口。
“都给老子站好了!”
林振南赤膊着上身,一脸怒容地吼着堂内几个练桩的后生仔。
“老子给你们讲过多少次?
三战桩,乃五祖拳之根本!
怎地练了半月,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下来?”
说话间,他一脚踢在身侧雄壮青年腿弯。
青年本就摇摇晃晃地桩架瞬间溃散,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振南见状,更是大怒。
“就这软蛋模样,还想着进我武堂?都给老子听好了,这里是义兴公司最能打的地!吃不了这个苦,趁早给老子滚蛋!”
一众后生仔战战兢兢,极力将身形摆正。
不远处,一文士打扮的中年有些诧异地向身侧的马仔问询。
“老林这是怎么了?今天发这么大的火?”
“李香主,就昨日那事。林师傅不是杀了个水猴子回来报功嘛,内堂赵香主不知道从哪拿了份报纸,非说主功是码头护卫署那刘胖子的,卡了林师傅的丹红不给。
林师傅本就暗劲在即,现如今少了这份宝药,就差那临门一脚的血气上不去,生气也是应该的.....”
文士打扮的李香主挑了挑眉。
那内堂的老赵,本就和自家这耿直的红棍不对付,此时抓了个由,恶心一下林振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这老林也是要面子。
这般小事给自己说一下,自己上门走一趟,规矩摆在那里,还有什么丹红要不来的...
摇了摇头,心下决定晚会去内堂一趟,不再关注此事,复又望向堂外。
堂外的大院里,一个瘦弱的毛头小子直直跪在院中。
“那小子又是谁?”李香主好奇问道。
早上他出门时,就看到了这小子。
面孔生的紧,原以为是新进的马仔。
可办事晃了一圈回来,这都正午时分了,也不见这人被带去武堂登记,也不见人赶走,倒是奇怪的紧。
“回香主,”那马仔扫了眼院内,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是潮州帮的泥腿子,昨天水猴子上岸的苦主。
听说林师傅再晚点赶到,这小子就要被水猴子掐死了。
今早就一直跪在那里,希望林师傅能收下他练武.....小的想去赶,被林师傅踢走了.....
那小子就一直在那跪着,这都一上午了,也没见什么动静。”
李香主不由认真打量了院中少年几眼。
少年跪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毒辣,晒得他满脸大汗淋漓,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已湿透了,可少年仍纹丝不动。
倒是个有韧性的。
李香主正待开口说话,却见一个马仔跑到林振南身边低语了几句。
林振南眉头一皱,随手抓起马褂大步向外走去。
路过少年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径直走出了院门。
.....
武堂外。
一辆豪华黑色汽车停在路边,林玉兰静静站在车边,回想着方才的事情。
阿爸以前提起长生哥,虽说不上反对,但总是不冷不热。
一个穷办报的臭小子,想娶林家大小姐?
门不当户不对的,换做哪个当爹的能乐意?
可今天,今日长生哥的报纸大卖,连阿爸也买了一份。
还破天荒的说了句“这小子倒是个做事的料。”
想到这里,林玉兰嘴角不由挂起了浅浅的微笑。
只是这木头贸然将义兴公司的功劳分给别人,可能会有些问题。
但这些不重要。
林玉兰抬起头来,看向了正大步向外走来的红棍。
“冒昧来访,叨扰了,林师傅。”
瞧得来人是谁,林振南明显一愣,而后忙收起了粗俗性子,脚步加快上前抱拳见礼。
林家近乎占据了星洲香蕉市场的七成份额,那林家的家主若是来到此地,义兴公司可是要龙头亲自出马接待的。
作为橡胶林家的独女的林玉兰,他一个红棍却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哪的话哪的话,林小姐,您这是.....”
林玉兰点头示意下人将一个硕大包裹递过去。
林振南接过包裹,入手一沉,不由一愣。
再闻到那包裹中散发出来的药味,心头更是一震。
他这等武人,平日里打磨筋骨、熬练血气,弄点大药补身子可谓是家常便饭。
一路习练至明劲巅峰,补药、伤药更是一刻也未曾断过。
此时只闻气味便知这包裹之中都是难能一见的大药。
斜眼瞄去,包裹侧面“永祥堂”的戳子更是让他一惊。
那地方的药可是出了名的好,当然,也是出了名的贵。
饶是他林振南堂堂一个当打红棍,平日里也只有积攒了一大批功劳后,才舍得用上分下的丹红去换一些回来。
这一大包......
林振南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极为小心地将包裹放在地上,脸上笑容收敛,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林小姐,这....这礼太重了。林某何德何能,当不起这般重礼....
您....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语气,“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林某去办的,尽管开口,能办的我肯定给您办妥帖了。但这礼,我....我真不能收。”
话虽如此,可林振南属实舍不得这包大药。
但是话又说回来,对自己下如此本钱,怕是所求之事不小。
就怕自己有命收礼,没命消受。
林玉兰看着眼前这红棍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浅浅笑道:“林师傅多想了。
昨日码头那水猴子,可全仗您出手。这点东西,也不过是替人还个人情罢了。”
“人情?”林振南一愣。
林玉兰点点头:“不知林师傅可看了今天的《星洲小报》?”
《星洲小报》?
林振南一愣,随即想起了那内堂王八蛋借由克扣自己丹红的事情
明明是他第一个赶到,弄死了那鬼东西。
尸体都摆在那儿,可这报纸上轻飘飘一句话,硬是被那姓赵的抓住了由头,当即不认自己的功绩。
想到这里,林振南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林玉兰瞧得眼前男人神色,心道果然如此,轻声说道:“林师傅,这报是昨日码头上那持枪人写的。”
那后生?
林振南一愣,昨日里他还对那后生心有好感,没想到今日就倒霉在他手里了。
“长生哥说那水猴子确实是您出手打死的。
本不该夺了您的功劳。可昨日那情景您也看到了,我们虽保下了那个孩子,可是毕竟是恶了那刘胖子。
若是不给他点好处....那孩子未来怕是也不好过。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长生哥也是为了那孩子好,才会这样的。”
林振南低着头没说话,心里默默思量。
林玉兰接着道:“长生哥说,林师傅是真英雄,手上也是真功夫,不会在乎这点虚名。
可那个刘胖子,他在乎。
分给他个虚名,能换得那少年平安,那也算您行了一善了。”
听至此处,林振南也是明白了这贵女的来意。
这分明是给那小子平事来的。
心里不由大奇。
传闻这林家大小姐,不乏追求者,偏偏一概不予理会。
缘何竟对个小报社的后生仔这般在意?
抬起头看了看林玉兰,又着重看了看那一大包大药。
林振南咧嘴一笑,复又从地上拿起那包药材,乐颠颠地抱在怀里:“林小姐,您说的对,那点虚名,我林振南还真不在乎!他能为那孩子想这么多,也是个有心人。
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直接来找我!下次可不用这么破费了!”
听得这话,林玉兰放下心来,微微欠身道谢,便转身上车离开。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林振南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车子消失在街巷尽头。
心里暗忖。
那持枪后生,好像叫陆长生?
昨日里直面妖物,今日又有这般人物为他出面,日后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思索着,他拎着包裹走回院落。
陈生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听见脚步,眼中泛起希冀。
这次,林振南没有直接回堂里,反倒蹲在陈生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小子。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一幕。
这小子被水猴子掐着脖子晃了那么老久,今日看起来还全须全影的。
又想起此人竟能被林大小姐如此念及.....
不如....结个善缘?
“你叫陈生?”
陈生点点头。
“昨日那陆长生,哦,就那个拿枪的后生,是你什么人?”
“恩公!”
林振南笑了,还是个懂恩义的。
“行,起来吧,”林振南站起身来,双手背着走向武堂,“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
陈生一愣,突然的惊喜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林振南走到堂口,没听到动静,好奇地转头看来,正看到陈生呆呆愣愣的样子,嘴角不由一抽。
“还跪着干什么!给老子滚进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站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