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没理会那边的对骂。

　　“残影.....”

　　陆长生嘴里低低念叨着。

　　“我在哪儿见过？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眯起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在火力覆盖网下左冲右突的重影。

　　此时天边的云朵不时遮盖住弯月。

　　月光时明时暗。

　　而每当云层飘开，皎洁月光直射而下之时，那团黑黄色重影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在陆长生的视野中疯狂跳动。

　　“云......光......重影......跳动......”

　　心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组画面。

　　那是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那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为了拍下那些在舞台上高速旋转的舞者身影，没日没夜地啃着光学和影像学书籍。

　　此时，这些书籍中的知识不断地冒出。

　　“视觉暂留？”陆长生眼睛一亮。

　　所谓视觉暂留，实际上是由于人脑处理光信号的时间延迟而产生的。

　　光信号进入眼睛，而后传达到大脑，实际上是需要时间的。

　　当光的作用停止之后，大脑所形成的画面并不会直接消失，而是在视网膜之上停留一小段时间——

　　一般这个时间是0.05秒到0.1秒左右。

　　双目勉力跟着那蜥妖重影来回飘动，陆长生迅速整理着思路。

　　“蜥妖的速度难道是卡在了某个阈值之上？

　　它每一次扭动，每一帧的残影，都会准确卡在视网膜暂留画面的那0.1秒里。

　　而所有的残影叠在一起，就成了这种唬人的重影？

　　对着重影所在地方攻击时，其实是在打蜥妖上个0.1秒所在的位置？

　　所以刚才林振南踢的那一脚，踢中的实际上是0.1秒前的空气？

　　所以这蜥妖之所以没有突破火力网的原因，实际上是这群大头兵压根没瞄准？”

　　脑子里的猜测不断涌现，“视觉暂留....如果真是这样....”

　　“劳伦斯！”陆长生突然出声喊道。

　　劳伦斯正盯着在火力网中不停翻腾的蜥妖重影，手中左轮不时射出一发补一下火力网的空挡，却是压根没时间理会陆长生。

　　“劳伦斯！听我说——”

　　“你别吵！准备撤退，带的备弹快不够了！一旦火力网破了，咱想走都没法走了！”

　　说话间，蜥妖突地加速，硬生生蹭着弹雨的间隙往前冲了几米远。

　　几个大头绿衣脸色发白，手中的枪差点脱手，火力网顿时一滞。

　　“法克！给我稳住！”劳伦斯手中双枪同时开火，12发附魔子弹拖着焰尾，交错之间再次将蜥妖逼退。

　　“Damn！为什么打不中！”他苦恼地嘟囔着，眉头近乎皱成了川子型。

　　“你行不行啊，金毛？”林振南走了过来，“不行了放老子过去，老子拼一把试试。”

　　陆长生走过来，插入两人之间：“劳伦斯，林师傅，我应该能解决重影错位！。”

　　“你？”林振南诧异的看向陆长生，只感觉这后生怕是被吓出毛病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打打手枪的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

　　“是的，但是我需要验证。”陆长生严肃道。

　　“成，陆，你说怎么验证？”不同于林振南，劳伦斯和陆长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很是明白眼前这个人几乎从来不说大话。

　　“你们谁能听声辨位？”

　　到底是常年混在一线的鹰属亲卫少尉，劳伦斯瞬间把握住了陆长生的意思，眼前一亮：“你意思是眼睛看到的实际不是蜥妖真实位置？”

　　林振南一愣，走上前去，闭上了双目细细聆听。

　　片刻，忽的又睁开眼锁向了听声的位置——

　　此时，那一团重影正正落在那里。

　　“嚯！”嘴里不由惊叹一声，兴奋地扭头望向陆长生，“陆小先生，你可以啊！”

　　可随即兴奋之色又褪去，“不成，我听功一般，比不上那群练暗器的，这要是闭着眼上去打，压根打不中。”

　　劳伦斯也皱起了眉头：“陆，我枪斗术习练没精通，还需要用眼锁定目标，闭着眼开枪，不可能命中的。”

　　“不需要，”陆长生摇头，盯着二人，“我只需要你们给我确定一个时间。”

　　“什么时间？”

　　“告诉我你听到的位置和你睁眼看到蜥妖冲到对应地方，差了多久？”陆长生语速极快。

　　林振南眨了眨眼：“就...就一眨眼的时间。”

　　“一眨眼是多久？”陆长生追问。

　　“就...就这样！”林振南闭目，睁目，而后一双眼睛盯着陆长生。

　　没错，0.1秒！

　　陆长生这次彻底确认了：“视觉暂留。”

　　“嗯？”

　　“人看到的东西在那东西离开之时并不会直接从视线里消失，反而会在视野里停留一会——差不多就是你刚才说的一眨眼的时间。”

　　林振南眨了眨眼：“有什么用？”

　　陆长生继续道：“你看蜥妖，他开始出现重影时，是身上出现黑色条纹并开始抖动的时候。

　　它每一次抖动，都在你的眼睛里留下了一帧画面，别问我一帧是什么！”

　　打断了明显想要开口问的林振南，陆长生加快语速：“麻烦的是，它的移动速度正好卡在一个让人眼的刷新率和它的角速度达成共振的阈值。

　　人的大脑在处理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时，会自动进行运动预测——

　　就是下意识往前算它下一步的位置。

　　但那些高对比度的黑青条纹，在高速移动中对视网膜产生剧烈明暗刺激，直接搅乱了运动预测。

　　所以——

　　你们看见的每一帧画面，都是它0.1秒前的位置。

　　你们的大脑以为它会往前动，但你们看见的画面本身就滞后了0.1秒。

　　所以开枪打它现在的位置，打中的永远是0.1秒前的空气。”

　　一通话说完，陆长生看向两人。

　　沉默。

　　对面，那头蜥妖仍在火力网中冲击，子弹噗噗作响，却无一发命中。

　　林振南呆滞地碰了碰劳伦斯：“金毛，你听懂了吗？”

　　劳伦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我....我大概听懂了一个词....阈值。”

　　“阈值是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劳伦斯比划了一下，突然恼羞成怒，“老子哪知道是什么，你这该死的黄皮猴子！”

　　二人一阵沉默。

　　“陆，不管了，我听不明白，但是你讲的很有道理。”

　　陆长生长叹一口气：“我意思是....”

　　“别别别！”二人一起抬手拦下。

　　“你别讲了！”林振南连连摆手，“再讲我脑子都要炸了！”

　　“对对对，”劳伦斯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就直接告诉我们结论就行了，怎么打？”

　　看着眼前两个脑袋都被肌肉替代了的莽夫，陆长生无奈叹了口气，拍了拍身后装着相机的包裹：“给我再拖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