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女医营的事尘埃落定后，俞清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他错了。

　　暴风雨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三个月后的一天，俞清从女医营回太医局的路上，遇到了刺客。

　　三个黑衣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俞清的手摸向腰间的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俞清闭上眼睛。

　　（完了。）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刀。

　　因为白老六挡在了他面前。

　　白老六是从巷子另一边跑过来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那是他用了二十三年的刀。

　　刀光一闪。

　　黑衣人的刀被挡开了。

　　但另一把刀，从白老六的身后刺来。

　　刺进了他的后背。

　　“老六！“俞清大喊。

　　白老六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背上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俞清扑上去，扶住他。

　　“老六！老六！“

　　白老六睁开眼睛，嘴角溢出血沫。

　　“俞……俞大夫……“他的声音很微弱，“我……我挡了一刀……“

　　“你别说话！“俞清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口，“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白老六笑了笑，“我……挡了你的刀……“

　　“你会没事的！我救你！“

　　“俞大夫……“白老六抬起手，握住俞清的手，“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白老六说，“打了二十多年仗……杀过人……也被杀过……浑浑噩噩……就这么过了……“

　　他顿了顿，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今天……我挡了你的刀……我……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老六！“

　　“俞大夫……“白老六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不后悔……“

　　他的手，从俞清的手里滑落。

　　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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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俞清把白老六带回了太医局。

　　他亲自给白老六开刀，取出那把刀。

　　刀刺得很深，差一点就刺中了心脏。但俞清的手很稳，他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止血，缝合。

　　手术做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俞清没有喝一口水，没有休息一刻。

　　他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我会救活他的。）

　　（我一定会救活他的。）

　　当最后一针缝完，俞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老六还活着。

　　但他的伤势很重，右臂因为失血太多，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用了。

　　（他再也拿不了刀了。）

　　（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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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三天后，白老六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俞清。

　　“俞……俞大夫……“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还活着？“

　　“活着。“俞清说，“你活下来了。“

　　“那……那太好了……“白老六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别动。“俞清说，“你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白老六说，“俞大夫……谢谢你……“

　　“不用谢我。“俞清说，“是我应该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我……“白老六想坐起来，但动不了，“我挡了一刀……值了……“

　　“值什么？“俞清的眼眶有些发红，“你以后再也拿不了刀了。“

　　“我知道……“白老六说，“但我……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看着俞清。

　　“俞大夫，“他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想离开。“

　　“离开？“

　　“离开汴京。“白老六说，“回乡下去。“

　　“你的伤——“

　　“我知道我的伤。“白老六打断他，“我的右臂废了，再也拿不了刀。军中不需要一个废人。“

　　“老六……“

　　“我在军中打了二十多年仗，“白老六说，“从来没人正眼看过我。但你……你把我当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那天你跟我说，你想让这世道变得好一点。让那些被遗忘的人，能被人记住。“

　　“我当时不懂。“白老六说，“但现在我懂了。“

　　“我挡了你的刀，就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老六……“

　　“俞大夫，“白老六说，“我想回乡下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养伤，种种地，平平静静地过完这辈子。“

　　“你……“

　　“我想好了。“白老六说，“我在军中没有牵挂，唯一的牵挂……就是你和赵将军。“

　　他看着俞清，眼神里有一种释然。

　　“赵将军有他的路要走。你……你有你要做的事。“

　　“我不能……一直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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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

　　俞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老六，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白老六要走了。）

　　（他救了我的命，然后要离开。）

　　（因为他觉得自己废了，会拖累我。）

　　“好。“他说。

　　“什么？“

　　“我答应你。“俞清说，“你回乡下去。“

　　“俞大夫……“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俞清说，“你救了我的命。你有权利好好活着。“

　　白老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但也很真诚。

　　“好。“他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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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三天后，白老六离开了汴京。

　　俞清和赵匡胤送他到城门口。

　　“老六，“赵匡胤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白老六说，“将军，我这辈子打过无数仗，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这么踏实。“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做了一件让自己骄傲的事。“白老六看着俞清，“我救了俞大夫。“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俞大夫，“他说，“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俞清说。

　　白老六策马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俞清站在城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白老六走了。）

　　（他救了我的命，然后离开了。）

　　（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俞清，“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俞清说，“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白老六。“俞清说，“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他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

　　“我会记住他的。“俞清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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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

　　白老六走后，俞清开始调查刺杀的事。

　　刺客是谁派来的？

　　答案很明显——范质。

　　韩通倒台后，范质的势力受损。他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俞清。

　　这次刺杀，就是他的报复。

　　“有证据吗？“陈抟问。

　　“没有。“俞清说，“范质做事很干净，不会留下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俞清说，“等他再出手。“

　　“再出手？“

　　“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俞清说，“他一定会再派人来。“

　　“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有证据了。“俞清的眼神里有一种冷光，“范质，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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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挡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