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郡城阴市，骨器生锋
青石郡城的城墙是青灰色的，比黑岩镇的土坯墙高十倍，墙头上每隔三丈就站着个披甲的士兵，手里的长矛闪着寒光。城门处的石牌坊上刻着“青石”二字，笔画间嵌着星核水晶，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凌渡空站在城门外的流民堆里，把半成型的骨甲胚藏在破布里，只露出那条狼骨腿。守城的士兵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拦——郡城比小镇杂多了，偶尔有低阶亡灵路过，只要不闹事，士兵懒得管。
“亡灵？进城得交‘过骨税’。”城门旁一个挎着刀的精瘦汉子拦住他，脸上有道刀疤，和黑岩镇的疤脸有几分像，“一枚星核水晶，少一文都别想进。”
凌渡空摸出颗星核水晶扔过去。他能感觉到这汉子的星能是月芽境7品，比疤脸强，但眼神里的贪婪更明显——这“过骨税”多半是他私设的。
汉子掂了掂水晶，咧嘴笑了：“算你识相。进去后别乱逛，尤其是‘东市’，那儿的护卫队可不待见亡灵。要买东西，去西市，那儿啥都有。”
凌渡空没理他，径直走进城门。
郡城比他想象中繁华。青石板路宽阔得能跑马车，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武器的“铁刃铺”，有卖丹药的“回春堂”，还有些幌子上画着白骨和骷髅头，显然是亡灵系的店铺。街上的行人三教九流都有，穿铠甲的士兵，背刀剑的武者，还有些和他一样的亡灵，只是骨头更粗壮，有的甚至骑着骨马。
他按瘸子老板说的，往城西走。越往西市走，空气里的死气越重，店铺的幌子也越阴森，有挂着整具兽骨的“骨材行”，有飘着黑色幡旗的“魂火铺”，最显眼的是座三层黑楼，门口立着两具比人还高的白骨骷髅，手里握着骨刀，正是阴骨堂的分舵。
黑楼斜对面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蹲在地上用骨刀打磨块兽骨，正是老默。
“瘸子的朋友？”老默头也没抬，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凌渡空点头，把半成型的骨甲胚放在摊上：“他说你能帮我。”
老默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在骨甲胚上扫了扫，又看了看他的狼骨腿：“地脉境的骨头？你这小骷髅倒是敢闯。”他往阴骨堂的方向努了努嘴，“骨老鬼的信昨天就到了，让分舵的人‘关照’你。现在黑楼里至少有三个阳炎境的亡灵在等着，你敢进去，骨头得被拆成渣。”
凌渡空摸出那块骨精：“我不进去。我要找个地方炼骨甲，再买点能嵌在骨头上的机械零件。”
老默的眼睛亮了亮：“亡灵还玩机械？稀奇。”他站起身，“跟我来，我那后院有个旧熔炉，以前是炼骨器的，够用。零件的话，西市尽头有个‘铁屑铺’，老板是个机械师学徒，手里有不少报废的机甲零件，便宜。”
老默的后院很小，堆着半院子的碎骨，角落里果然有个锈迹斑斑的熔炉，旁边还扔着把骨锤。
“借你用三天。”老默把熔炉点燃，“三天后，不管成没成，你都得走——分舵的人迟早会找到这儿。”
凌渡空没废话，立刻开始忙活。他把骨甲胚放进熔炉，又往里面扔了几块星焰煤，然后拿出老默给的玄铁片，用骨火一点点烤软，再按骨甲的形状敲打成薄片。
骨火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越来越熟练，时而聚成细线切割铁片，时而散成火焰包裹骨甲，把玄铁片和骨甲胚的缝隙烧得严丝合缝。当第一块玄铁片嵌进肩甲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肩甲上立刻浮现出层淡灰色的光晕——那是玄铁的防御阵被骨火激活了。
“有点意思。”老默蹲在旁边看，“亡灵的骨火，机械的防御阵，混搭着来，说不定真能成件好东西。”
第二天傍晚，骨甲终于炼得差不多了。肩甲、护心镜、腿甲都嵌上了玄铁片，虽然看起来还是拼凑的样子，却透着股金属和白骨混合的凶劲。凌渡空穿上骨甲，试着活动了一下，骨节转动时带着玄铁的沉响，比之前灵活多了。
“该去买零件了。”他熄了熔炉，往西市尽头走。
铁屑铺果然在西市最偏的角落，铺子门口堆着小山似的废铁，一个穿着油污围裙的少年正在拆台报废的机甲，手里的扳手抡得飞快，正是铁蛋。
“要啥？”铁蛋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咔哒”一声拧下颗螺丝。
“能嵌在骨头上的齿轮和弹簧。”
铁蛋终于回头，看见他身上的骨甲，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亡灵？还穿机甲？”他放下扳手，从废品堆里翻出个铁盒，“这里面有我攒的‘微型齿轮’，还有‘韧性弹簧’，都是从报废的‘侦查机甲’上拆的，能让关节转得更灵活，五十颗星核水晶，不讲价。”
凌渡空没还价，直接数了五十颗水晶给他。他拿起个齿轮，用骨火烤了烤，试着往自己的手腕骨上嵌——齿轮刚碰到骨头，就被骨火牢牢粘住，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手腕果然灵活多了。
“你这手艺不错。”铁蛋看得直咋舌，“我师傅说，机械和亡灵是死对头，你倒好，把俩玩意儿凑一块儿了。”
凌渡空没说话，正想再挑几个弹簧，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铁蛋！把你藏的‘能量核心’交出来！不然这铺子给你拆了！”
是个粗嗓门，带着股蛮横的星能，比老默说的阳炎境亡灵还强。
铁蛋脸色一白，赶紧把手里的扳手藏到身后：“是‘铁手帮’的人！他们天天来抢我的零件，说我一个学徒不配玩机械！”
凌渡空走到门口，看见三个穿着黑铁甲的汉子堵在铺子里，为首的是个左手装着铁爪的光头，星能是阳炎境2品，爪子上还沾着铁锈，显然是机械系的武者。
“哪来的骷髅？滚一边去！”光头瞥见凌渡空，挥着铁爪就砸过来，“这铺子的事，也轮得到你管？”
凌渡空没躲。他抬起嵌了齿轮的手腕，骨火猛地燃起，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动，正好避开铁爪，同时握紧拳头，带着玄铁护腕砸在光头的肚子上！
“咚！”
光头像被锤子砸中，疼得弯下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骷髅……”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举着刀就冲过来。凌渡空转身一脚踹在铺子里的废铁堆上，几十块带尖的铁屑“哗啦”一声飞起来，在骨火的操控下像箭似的射向两人！
“啊！”两人惨叫着捂脸后退，脸上被铁屑划开了几道口子。
光头趁机从怀里摸出个铁球，往地上一扔——铁球“砰”地炸开，冒出股黑烟，带着刺鼻的机油味。
“是‘腐蚀弹’！”铁蛋急道，“会烂骨头的！”
凌渡空立刻用骨火在身前织出层火焰网。黑烟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声，被烧得干干净净。等烟散了，光头和那两个汉子已经跑没影了。
“你……你真厉害！”铁蛋跑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铁屑，“连铁手帮的人都敢打！”
凌渡空拍了拍身上的骨甲，玄铁片上沾了点黑烟，被骨火一烧就没了。他看向铁蛋：“你想不想离开西市？”
铁蛋愣了愣：“去哪？”
“去府城。”凌渡空说，“老默说，府城的熔铁坊有最好的机械图纸，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机械师。”
铁蛋的眼睛亮了，像是有光在里面跳：“真的？可……我没钱，也打不过铁手帮的人……”
“我带你去。”凌渡空捡起地上的齿轮，“但你得帮我个忙——把这些零件嵌得更牢些。”
铁蛋用力点头，抓起扳手就开始忙活：“没问题！保证比机甲的关节还结实！”
夜幕降临时，凌渡空的骨甲上已经嵌满了微型齿轮和弹簧，转动时不再是单调的“咔哒”声，而是带着机械运转的“嗡鸣”，灵活得像活物。铁蛋则背着个装满零件的包袱，跟在他身后，眼睛里满是对府城的憧憬。
两人没回老默的后院。凌渡空知道，铁手帮肯定会报复，老默的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们沿着西市的后巷往城门走，月光从墙头上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是穿着骨甲的亡灵，一个是背着零件的机械学徒，身影在巷子里拉得很长。
“对了，我叫铁蛋。”少年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呢？”
“凌渡空。”
“凌渡空……”铁蛋念了一遍，咧嘴笑了，“好名字！等到了府城，我帮你造个带炮的骨甲！”
凌渡空的魂火轻轻跳了跳。他抬头看向城墙外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比黑岩镇多得多，亮得多。
青石郡城的事还没了结——骨老鬼的账，铁手帮的仇，都得记着。但他现在更想往前走，去府城看看熔铁坊的图纸，去见见更多的骨头和零件。
毕竟，好骨架，总得慢慢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