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火术
地脉境骨架的阴影压下来时,凌渡空反而笑了。
骨喉里的摩擦声像是碎石滚过铁桶,带着股说不清的兴奋:“这才像样。”
他没退,反而往前冲了两步,魂火意念像撒网似的铺出去,瞬间勾住了周围散落的十几截断骨。那些骨头“咔哒咔哒”地跳起来,在空中拼凑成两具简陋的骷髅兵,挡在他身前。
“嗬——”
巨骨抬手挥出,带起的劲风直接掀飞了左边的骷髅兵,碎骨溅了一地。它的动作很慢,却带着山崩似的力道,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让坟坑边缘的泥土往下滑。
凌渡空盯着它的关节。这骨架太老了,骨缝间全是泥垢,右肩的骨头还有道旧裂,挥动时会微微卡顿——那是它的弱点。
他忽然冲向巨骨的右侧,手里攥着刚从骨奴身上拆下来的断骨,像握着把短刀。
巨骨果然转头,暗红色的魂火锁定他,右臂带着风声砸下来。
就是现在!
凌渡空猛地矮身,借着新换的狼骨腿发力,贴着巨骨的右腿滑过去,同时将断骨狠狠插进它的右肩裂缝里!
“咔嚓!”
断骨卡进裂缝的瞬间,巨骨的右臂猛地顿住,暗红色的魂火剧烈跳动,像是在发怒。它低下头,巨大的颅骨凑近,嘴骨开合着,像是在咆哮。
凌渡空能闻到它骨头里的陈腐味,还能感觉到那股沉郁的地脉境星能——比铁脊狼的星能强十倍,却带着股死气,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你也被骨老鬼的珠子控制着?”他忽然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巨骨的颅骨里。
巨骨的动作顿了顿,眼眶里的魂火似乎闪烁了一下。
凌渡空心里一动。他伸出骨手,按在巨骨的胸口,魂火分出一丝极细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探进那团暗红色的魂火里——
没有抗拒。
反而……像是找到了同类,那团暗红色的魂火轻轻裹住了他的火苗,像是在倾诉什么。
他“看”到了零碎的画面:穿着铠甲的士兵,挥舞的长刀,还有……一枚射进颈椎的黑色骨珠。
是骨老鬼!
这巨骨生前是战死的士兵,死后被骨老鬼用骨珠控制,成了守着阴蚀草的活尸。
“想解脱吗?”凌渡空的声音沉了沉,“我能帮你。”
巨骨的右臂忽然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垂着。
凌渡空不再犹豫。他收回探进巨骨魂火里的火苗,转而调动全部意念,像把锥子,猛地刺向巨骨的颈椎——那里也有一枚黑色骨珠,比骨奴的大得多,嵌在颈椎的孔洞里。
“给我出来!”
他的魂火剧烈燃烧,几乎要从胸腔里喷出来。巨骨的颈椎被意念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暗红色的魂火也跟着翻腾,像是在帮他一起用力。
“啪!”
黑色骨珠终于被挤了出来,掉在地上摔碎,冒出一缕黑烟。
几乎在骨珠破碎的瞬间,巨骨的动作彻底停了。它低头看着凌渡空,眼眶里的暗红色魂火渐渐变得柔和,然后,庞大的骨架开始一点点散落——不是被打碎的,是主动松开的,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最粗的那截右腿骨“咚”地砸在凌渡空面前,骨头上的旧伤清晰可见。
凌渡空捡起那截腿骨。比他的狼骨腿粗三倍,握着都觉得沉,骨头里的地脉境星能虽然微弱,却像暖炉似的,顺着他的骨手往魂火里钻。
“谢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到阴蚀草旁,这次没再用蚀骨水。那草像是失去了依仗,自己蔫了下去,根须松开了缠着的腿骨。他连根拔起阴蚀草,黑紫色的草根上还沾着点碎骨渣。
往回走时,他没丢那截巨骨腿。虽然暂时用不上,却比什么都珍贵——这是地脉境的骨头,是他目前能摸到的最高处。
阿木在乱葬岗入口急得转圈,看见他扛着巨骨腿出来,眼睛都直了:“你……你没出事?那地脉境的老骨头呢?”
“散了。”凌渡空把巨骨腿放下,“草挖到了。”
阿木接过阴蚀草,看了眼那截比他还高的腿骨,忽然压低声音:“这骨头……你打算怎么办?”
“换点实在的。”凌渡空拍了拍巨骨腿,“骨老鬼不是想算计我吗?我给他送份‘大礼’。”
回到黑岩镇时,天已经擦黑。阴骨堂的黑楼亮着昏黄的灯,门口的老头还在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看见凌渡空扛着的巨骨腿,盹一下子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地脉境……的腿骨?”
凌渡空没理他,直接闯进大堂。骨老鬼正坐在桌前擦拭那颗颅骨,看见他进来,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回来了?阴蚀草呢?”
凌渡空把阴蚀草扔在桌上,然后“咚”地放下巨骨腿,震得桌子都晃了晃。
“这个,也算你的。”他说。
骨老鬼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巨骨腿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把它拆了?”
“它自己散的。”凌渡空看着他,“骨珠碎了,它解脱了。”
骨老鬼猛地站起来,黑袍下的手攥成了拳:“你知道那是谁的骨头吗?那是二十年前战死的镇北大将军!我找了他二十年,就为了这具地脉境的骨架!”
“哦。”凌渡空淡淡应了声,“那还教我炼骨火吗?”
骨老鬼的呼吸粗了起来,像是在压抑怒火。他死死盯着凌渡空,眼眶里似乎有红光在闪:“教。但你得把这腿骨留下,再……让我看看你的魂火。”
“可以。”凌渡空没犹豫,“但我要《骨火术》的全本,再加五十颗星核水晶。”
骨老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尖细的声音里带着股狠劲:“好。成交。”
他从里屋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个装着星核水晶的袋子,扔在桌上:“《骨火术》给你。现在,让我看看你的魂火。”
凌渡空拿起册子和袋子,塞进破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魂火猛地亮起来,淡蓝色的火苗窜出胸口,在空气中跳动,带着股刚吞了地脉境星能的灼热。
骨老鬼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好魂火……纯净,还带着股戾劲,最适合炼骨火了。”他往前凑了两步,“我再教你个诀窍——用活人血喂火,能让骨火更烈……”
话没说完,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后退!
凌渡空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一截碎骨,正用魂火裹着,像支骨箭,直指他的咽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凌渡空的声音冷得像冰,“让我看骨火,是想趁机用骨珠控制我吧?就像控制那将军的骨架一样。”
骨老鬼摸了摸咽喉,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你怎么知道?”
“你的骨奴告诉我的。”凌渡空收回骨箭,“还有,这地脉境的腿骨,我带走。”他扛起巨骨腿,转身就走,“对了,欠你的阴蚀草,下次用你的骨头还。”
走出黑楼时,门口的老头想拦,被他用巨骨腿一横,吓得赶紧躲开。
阿木在巷口等着,看见他出来就拉着他跑:“快跑!阴骨堂的人肯定会追出来!”
两人一口气跑到镇东的破甲坊,阿木才喘着气说:“只能在这儿躲躲了,瘸子老板虽然刻薄,但跟阴骨堂不对付。”
破甲坊里,瘸子老板正用锤子敲打着块铁板,看见他们进来,皱了皱眉:“又惹事了?”
“骨老鬼要杀我们!”阿木急道。
瘸子老板抬头看了眼凌渡空扛着的巨骨腿,眼睛忽然亮了:“地脉境的骨头?你把镇北大将军的骨架拆了?”
凌渡空点头。
瘸子老板扔下锤子,围着巨骨腿转了两圈,忽然说:“我帮你们挡着阴骨堂的人,但这腿骨得给我——我能用它炼副‘地脉骨甲’,够你这身架子用的。”
凌渡空想了想:“再教我怎么把机械零件拼到骨头上。”
瘸子老板愣了愣,随即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小骷髅野心不小啊……行!成交!”
黑岩镇的夜风吹过破甲坊的窗户,带着远处阴骨堂方向隐约的怒喝。凌渡空靠在墙角,摸出那本《骨火术》,借着油灯的光翻看起来。
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画着用魂火淬炼骨头的图谱,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骨火焚尽杂质,方得真骨。”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胸腔里的魂火轻轻跳动。
黑岩镇太小了,装不下地脉境的骨头,也装不下他想换副好骨架的心思。
等炼出骨火,拼好骨甲,就该去青石郡了。
那里有更多的骨头,更多的星核水晶,还有……骨老鬼没算完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