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镇的西市比他想象中热闹。
凌渡空站在巷口,把刀藏在破布后面,新换的狼骨腿踩在青石板上,“咔哒”声混在叫卖声里,不算太扎眼。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缩着肩,尽量往阴影里躲——就算刚揍了护卫队,他还是怕那些带着星能的镇民。
“小骷髅?”
阿木的声音从旁边的肉铺后传来。少年肩上搭着块狼皮,手里拎着个布袋,看见他就咧嘴笑:“猜我换了多少?”
没等凌渡空反应,阿木就把布袋塞给他。袋子里沉甸甸的,除了一小包灰色的骨料,还有二十多枚铁币,最底下压着三枚指甲盖大的星核水晶,淡蓝色的,像淬了光的冰粒。
“狼皮给了杂货铺的王老板,骨头卖给了破甲坊。”阿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瘸子老板说你这骨合术有点意思,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那儿帮忙,管饭……哦不对,管你骨头保养。”
凌渡空捏了捏那星核水晶,冰凉的,触手处有微弱的星能往骨缝里钻。他的魂火轻轻跳了跳,像是很喜欢这东西。
“不去。”他说。昨天在破甲坊,那瘸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块待价而沽的骨头,不舒服。
阿木也没勉强,挠了挠头:“也行。那咱去趟阴骨堂?我听说那儿收亡灵材料,价钱比破甲坊高。”
“阴骨堂?”
“就是……卖死人东西的地方。”阿木往巷深处指了指,“在镇西头那座黑楼里,门口挂着副骷髅头,好找。”
凌渡空的魂火亮了亮。死人东西?那不就是骨头?
他跟着阿木往巷深处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叫卖声渐渐变成了低声交谈,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袖口绣着白骨图案——和阿木说的“亡灵系”有点像。
黑楼果然挂着副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红珠,在阴影里闪着光。门口站着个干瘦的老头,看见他们就眯起眼,目光在凌渡空的狼骨腿上顿了顿。
“活人莫入,亡灵……”老头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得有东西当投名状。”
阿木往凌渡空身后缩了缩,把布袋递过去:“月芽境铁脊狼的骨头,行不?”
老头接过布袋,倒出几块狼骨看了看,又扔回来:“凡骨,不值钱。”他的目光扫过凌渡空藏在破布后的刀,“倒是你这骷髅,身上有股子戾气压着,是刚沾过血?”
凌渡空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刀。魂火里那股钩子似的意念悄悄探出去,勾住了老头藏在袖中的手——那手腕上戴着串骨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老头忽然笑了,露出黄黑的牙:“有点意思。进来吧,让骨老鬼看看你这料子。”
黑楼里比外面暗,空气里飘着股腐木和骨粉的味道。大堂里摆着十几个架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骨头,有的泛着银光,有的缠着黑雾,角落里还站着两具一动不动的骷髅,眼眶里没有魂火,像是假的。
“骨老鬼,来生意了。”老头朝后堂喊了声。
里屋走出个穿黑袍的中年人,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把玩着颗颅骨,指尖划过颅骨上的孔洞,动作慢悠悠的。
“铁脊狼骨?”骨老鬼的声音比老头尖细,“阿木,你爹以前跟我换过东西,怎么?现在改跟亡灵混了?”
阿木没吭声。凌渡空往前站了半步,把狼骨腿往地上一顿:“我有更好的。”
骨老鬼的目光落在他腿上:“月芽境的兽骨,拼得不错。但这东西……”他弹了弹手里的颅骨,“在我这儿,顶多算块垫桌脚的料。”
凌渡空解下钱袋,倒出那两枚从疤脸身上摸来的星核水晶:“这个呢?”
骨老鬼的兜帽动了动,像是挑了挑眉:“星核水晶?哪来的?”
“捡的。”
“捡的?”骨老鬼笑了,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骨头,“黑岩镇能捡到这东西的地方,只有护卫队的腰包。你偷了疤脸的?”
凌渡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块狼骨,蘸了点阿木带来的骨料,往自己的肋骨上拼。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让魂火的火苗在骨缝间明灭——他能感觉到骨老鬼的目光越来越亮,像在看块刚出炉的热骨头。
“骨合术还行。”骨老鬼忽然说,“会炼骨火吗?”
凌渡空摇头。他只知道魂火能粘骨头,不知道还能炼什么。
“我教你。”骨老鬼把手里的颅骨往桌上一放,“但你得帮我个忙——去乱葬岗底,把‘阴蚀草’挖回来。那草长在百年老骨堆里,只有亡灵能靠近。”
阿木拉了拉他的破布:“别去!乱葬岗底有……”
“有什么?”骨老鬼打断他,“有地脉境的老骨头?正好,让这小骷髅练练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扔给凌渡空,“这里面是‘蚀骨水’,能让阴蚀草的根须松开。挖回来,我不光教你炼骨火,再给你十颗星核水晶。”
凌渡空接住小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想起刚才的星核水晶。他看向阿木,少年眼里满是急色,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凌渡空需要星核水晶,需要更强的骨头。
“好。”凌渡空把小瓶塞进破布,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骨老鬼叫住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两具假骷髅,“把它们带上。省得你这小身板,没走到老骨堆就散了架。”
凌渡空没拒绝。他走到那两具骷髅旁,试着用魂火去勾——没反应。看来是真的假骨头,顶多算两具空壳子。
他扛起一具骷髅,另一具让阿木帮忙拖着,往镇外的乱葬岗走。
“那骨老鬼不是好东西。”刚出黑楼,阿木就急道,“我爹说阴骨堂的人都养着‘骨奴’,就是把活人的魂火封在骷髅里,供他们驱使。他教你炼骨火,肯定没安好心!”
凌渡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魂火在胸腔里转了圈,他想起骨老鬼桌上的那颗颅骨,上面的孔洞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是野兽啃的,倒像是……人为钻的。
“我知道。”他说,“但阴蚀草,我要。”
乱葬岗比枯骨林更阴森。坟包堆得像小山,腐烂的棺材板露在外面,空气中飘着股化不开的死气。凌渡空把那两具假骷髅往地上一放,试着用骨合术把它们和周围的散骨拼在一起——多两具骨架挡着,总比自己硬抗强。
“你在这儿等着。”他对阿木说,“我去去就回。”
阿木把弓塞给他:“这个你拿着,万一……”
凌渡空没接,只是扛起那具拼好的假骷髅,往岗底走。越往深处,坟包越密,地上的骨头也越多,有些还嵌在泥里,露着半截,像只只抓着地面的手。
他能感觉到魂火在发烫。这里的骨头里藏着比铁脊狼更强的星能,只是都带着股死气,沉甸甸的,压得他骨节发沉。
“沙沙……”
旁边的坟包里忽然传来响动。凌渡空猛地停下,魂火意念探过去——是具埋了半截的骷髅,不知被什么惊动了,正从泥里往外爬。这骷髅的骨头发着灰黑色,眼眶里没有魂火,却能自己动,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骨奴?”
他想起阿木的话,往后退了半步。那骨奴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朝他扑过来。
凌渡空没躲。他抬起新换的狼骨腿,猛地踹过去!
“咔嚓!”
骨奴的肋骨被踹断了两根,却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往前扑。
凌渡空皱眉。他能感觉到这骨奴的骨头里有股外力在操控,像是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它动。
他忽然想起骨老鬼袖上的骨珠。
魂火意念猛地转向那骨奴的颈椎——那里有个细小的孔洞,和骨珠上的符文有点像。
“就是这儿。”
他伸手抓住骨奴的头骨,用力一拧!
“咔哒!”颈椎断裂的瞬间,那骨奴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在地上不动了。
凌渡空低头看了看那截断了的颈椎,孔洞里嵌着个芝麻大的黑珠,上面刻着和骨珠一样的符文。
“骨老鬼的东西。”他把黑珠捏碎,心里那点不确定彻底没了。
这哪是让他挖草,分明是让他来趟雷。
他继续往岗底走,一路上又遇到三具骨奴,都被他拧断颈椎解决了。越靠近岗底,空气里的死气越重,地上的骨头也越粗,有些骨头上还留着刀砍斧劈的痕迹,像是……战死的武者。
终于,在一片塌陷的坟坑旁,他看见了阴蚀草。
那草通体发黑,叶子像蜈蚣的脚,根部缠着几截粗壮的腿骨,骨头上还沾着没化的腐肉。草叶间渗出黑色的汁液,滴在地上,把泥土都蚀出了小坑。
凌渡空拿出骨老鬼给的小瓶,倒出蚀骨水浇在草根上。黑色的根须果然开始松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刚要伸手去拔,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
不是小震动。是那种……沉重的、带着节律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地下喘气。
他猛地后退,魂火意念往地下探——
坟坑底下,埋着一具巨大的骨架。光是露在外面的肩骨就有他半人高,骨头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最粗的腿骨比他的腰还粗。
这骨架的胸腔里,跳动着一团微弱的、暗红色的魂火。
地脉境的老骨头!
没等他反应,那巨大的骨架忽然动了。一只骨手从坟坑里伸出来,抓住坑边的石头,猛地一撑——整具骨架从土里站了起来,足有三米高,空洞的眼眶对着他,里面燃起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凌渡空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怕,是兴奋。
这才是……好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