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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血溅银星,案留迷雾

  与萧靖远告别时,柳既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靖远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虽未多言,却像有千斤重锤敲在他心上。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专车缓缓驶离宴会厅,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倒退。路两旁的白杨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桠,叶片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絮语。远处的训练场早已沉寂,白日里士兵操练的痕迹还留在沙地上,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偶尔有晚归的士兵向专车敬礼,他们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年轻的朝气。这熟悉的一切,此刻看在眼里,却都成了扎心的针——这片他守护了半生的土地,他再也没有机会看下去了。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像块冰。柳既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靖远临别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失望。刺杀失败,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以萧靖远的缜密,查到他头上不过是一两天的事。到那时,他不仅会身败名裂,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怕是还会用更恶毒的手段逼他就范。可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一步都不能。

  车辆行驶了三十分钟,稳稳停在集团军群司令部大楼前。柳既明推门下车,晚风卷起他的军礼服下摆,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他抬头望了望办公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的办公室,此刻却像一个等待着终结的舞台。

  推开办公室的门,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桌子正中央,一封牛皮纸信封静静躺着,火漆印与前两封如出一辙。柳既明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竟没有丝毫波澜。拆开来看,里面的字迹依旧凌厉如刀: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萧靖远没死,你的用处也就剩这最后一点了。限你三日之内,无论用什么方法,取他性命!否则,柳公馆那几个小崽子的哭声,你怕是再也听不到了。别以为你能耍花样,你的家人在哪,我们清清楚楚。”

  柳既明看完,嗤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纸篓里。他们不知道,他的家人此刻早已在跨洋的客轮上,正朝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的方向驶去。那些用家人性命做要挟的字眼,如今听来只觉得可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几分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他想起吴滨扑向子弹时的决绝,想起孙兴龙弥留之际的嘱托,想起杨书卿当年那句“当后娘又怕什么”,想起柳沧海和柳沧明登船时回头望他的眼神……这一生,他负了很多人,却终究护住了最想护的人。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柳既明回过神,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配枪,枪身保养得极好,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他当连长时配发的手枪,跟着他走过了无数战场,如今,却要用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他拿起枪,掂量了一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转身走到房间中央,他挺直了脊背,像每次接受阅时那样端正。五颗银色的星星在肩上组成圆形,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那是他一生荣耀的象征,也是他此刻最后的尊严。

  他缓缓举起枪,枪口抵住太阳穴。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打了个轻颤。窗外的晚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想起那些鲜活的面孔——吴滨、孙兴龙、杨书卿、柳沧海、柳沧明,还有那几个喊他“爷爷”的孩子……

  “安心吧。”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沉闷而决绝。

  血珠从他的太阳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肩章上。那抹红,落在其中一颗银色的星星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凄美而壮烈。五颗银星依旧在灯光下闪烁,只是从此,再也没有那个扛着它们的人,在这片戈壁上坚守了。

  晚风从窗口涌入,吹动了桌面上的台灯,光影摇曳,仿佛在为这个落幕的生命,做最后的告别。

  十五分钟后,西北集团军群司令部的大楼被一层沉闷的气氛笼罩。柳既明的尸体已被抬离办公室,留下的痕迹被小心翼翼地遮盖,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与窗外吹进的风沙气息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萧靖远走进办公室时,脚步放得很轻。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军演地图,上面还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痕迹,是柳既明昨日留下的。他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的木纹,仿佛还能感受到主人残留的温度。

  “我们仔细查过了,抽屉里除了一些日常文件和那把手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张信站在一旁,声音低沉,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染血的肩章,五颗银星中的一颗还沾着暗红的血迹,“保险柜也是空的,没有加密文件,也没有信件。”

  王逸霆则在翻看书架上的书籍,每一本都被仔细检查过,书页间没有夹藏任何纸条,书脊也完好无损。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从刚才搜身时那股莫名的不安,到此刻办公室里干净得近乎刻意的景象,都让他觉得不对劲。柳既明办公室里怎么会连一份涉密文件都没有?

  萧靖远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柳既明与几个孩子的合影。照片上的柳既明笑得温和,怀里抱着最小的柳知仁,身边站着柳知谦、柳知礼、柳知遥、柳知远这几个孩子,眉眼间的慈爱不似作伪。他摩挲着相框的边缘,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他的家人呢?”萧靖远忽然开口,“派人去柳公馆看过了吗?”

  “已经派人去过了,”张信回答,“公馆里空无一人,像是提前收拾过,后来我们找了佣人,佣人说今天一早就让他们放假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萧靖远沉默了。柳既明的反常,办公室的“干净”,家人的突然失踪,还有那场失败的刺杀……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可能——柳既明的死,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隐情。

  王逸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来看,里面大多是柳既明年轻时的照片,有穿着排长军装的青涩模样,有与战友在战场上的合影,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沧海、沧明,要好好活着。”字迹苍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帅,您看这个。”王逸霆将纸条递过去。

  萧靖远接过纸条,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把这里收拾好,派人继续查。柳既明的家人,一定要找到下落。”他知道,柳既明既然能提前送走家人,办公室又清理得如此干净,必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那张纸条上的“好好活着”,更像是一种嘱托,而非绝望的遗言。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图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萧靖远望着窗外漆黑的戈壁,心里清楚,柳既明的死不是结束,这场风波背后隐藏的势力,才是最危险的存在。而他们,必须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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