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宴终惊变,疑云暗生
戈壁的日头落得快,柳既明在野狼谷的临时观测点转完最后一圈时,天边已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观测点就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个士兵正忙着调试观测望远镜,远处的沙丘在暮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妥当。他站在高处望了望谷内的地形,确认伏击的位置隐蔽且视野开阔,才转身对身边的参谋交代了几句,带着副官往回走。
回到柳公馆时,天色已擦黑。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了往日孩子们的嬉闹声,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显得格外冷清。他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深处的隔间,取出那套笔挺的陆军大将常服。深橄榄色的面料上,五颗银色的星星按圆形排列在肩章上,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这是他平日里极少穿的礼服,今日却要穿着它,去赴一场生死之约。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军装,系好风纪扣,对着镜子整理好领章。镜中的人两鬓已有些斑白,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霜,可腰杆依旧挺直,眼神里的决绝藏在眼底深处。他抬手摸了摸肩章上的银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又像在嘲讽他即将犯下的罪孽。换好军装,他对着镜子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七点,西北集团军群为庆祝军演圆满结束举办的宴会,在司令部附属的宴会厅准时开始。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西北特色的菜肴,军官们穿着整齐的军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热烈而庄重。萧靖远作为最高长官,今晚自然是宴会的核心。
柳既明走到宴会厅门口时,被门口负责警卫的士兵拦了下来。拦他的是个年轻的少尉,眉眼干净,站姿笔挺,正是王逸霆。他刚从警卫连调过来负责今晚的安保,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格外认真。
“柳司令,请您配合搜身。”王逸霆的声音清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按规定,今晚所有进入宴会厅的军官都要接受例行安检,哪怕是集团军群总司令也不例外。
柳既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他站在原地,任由王逸霆仔细检查。少尉的动作很标准,从衣领摸到腰间,再到裤腿和靴底,没有一丝懈怠。他身上除了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再无其他物件,搜身很快就结束了。
“谢谢配合,柳司令。”王逸霆立正敬礼,侧身让开了路。
柳既明回了个礼,抬脚走进宴会厅,并没有把这短暂的插曲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厅内那个穿着元帅常服的身影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丝毫没察觉身后那道年轻的目光,正带着困惑追随着他的背影。
王逸霆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搜身时没发现任何异常,可不知为何,刚才靠近柳既明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位大将的气息太沉了,不像平日里那般沉稳中带着温和,反而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尤其是他转身走进宴会厅时,背影竟带着几分……决绝?
王逸霆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了。柳司令是战功赫赫的老将,怎么会有问题?他定了定神,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投向陆续前来的军官,可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怎么也散不去。
宴会厅内,柳既明已经走到了萧靖远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举杯与他寒暄。觥筹交错间,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而宴会厅外,王逸霆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总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凉了些。
宴会厅里的喧嚣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觥筹交错间,军官们谈论着军演的趣事,时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萧靖远被众人围在中间,兴致颇高地听着蒋承泽讲述黑山羊师在沙暴中的应对,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得满堂喝彩。柳既明坐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萧靖远身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中的酒没动过几口。
中途,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经过柳既明身边时,看似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托盘上的酒杯晃了晃,服务生连忙道歉,声音压得极低:“柳司令,野狼谷计划取消,改在散场时动手。”
柳既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服务生低着头,迅速融入穿梭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临时变卦,意味着之前的部署全成了泡影,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算计?他不敢深想,只能攥紧拳头,等待着那个注定要来的时刻。
时间在谈笑间缓缓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宴会渐渐步入尾声。军官们陆续起身告辞,萧靖远也笑着与众人道别,准备离开。
转场的瞬间,仿佛只是钟摆轻轻一跳,喧闹便褪去了大半。
萧靖远刚走出宴会厅的大门,晚风带着戈壁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正准备上等候在外的轿车,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黑暗中,两个黑影从墙角窜出,手里的枪口冒着青烟,直扑他而来。
“元帅小心!”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王逸霆一把将萧靖远推开,自己则顺势滚到旁边的花坛后,抬手对着黑影的方向连开两枪。张信紧随其后,拉着萧靖远往警卫亭的方向退,动作干脆利落。
“霆子,掩护!”张信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知道了,信哥!”王逸霆应着,从花坛后探身,精准地击中了一个黑影的手臂。那黑影吃痛,枪掉在地上,另一个黑影见状,想转身逃跑,却被赶来的卫兵拦住,很快就被制服。
短短几分钟,一场刺杀便以失败告终。萧靖远站在警卫亭旁,看着被押走的两个黑影,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柳既明,对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萧帅,您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靖远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名字,就是柳既明。可他想不通,两人共事多年,虽算不上莫逆之交,却也从未有过深仇大恨,柳既明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王逸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过来,刚才那股莫名的不安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看着柳既明,眼里带着警惕:“柳司令,刚才这两个人……”
“一定是敌对势力的阴谋!”柳既明打断他,语气急切,“我马上去查,一定给萧帅一个交代!”
萧靖远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不必了。”他转头对张信说,“把人带回审讯室,仔细审。”又看了眼王逸霆,“你今晚做得很好。”
王逸霆挠了挠头,没说话,只是觉得柳既明刚才那眼神,躲闪得有些刻意。
夜风更凉了,吹得宴会厅门口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萧靖远望着远处漆黑的戈壁,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重——柳既明的反常,刺杀计划的临时变动,这一切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而他知道,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