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尸寒彻骨,怒燃军魂
第二天清晨,凛州警察署的后院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王麟春穿着笔挺的警服,带着两个手下,慢悠悠地走向关押贺建的牢房。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如何拿捏分寸,既能让李江吃瘪,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僵。
“哐当”一声,牢门被拉开,晨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地上蜷缩的人影。王麟春皱了皱眉,抬脚朝贺建的腿上踢了一下,声音带着不耐烦:“起来了,别装死。”
地上的人没动,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木头。
王麟春心里“咯噔”一下,又加重力道踢了第二脚,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鞋跟撞在贺建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贺建依旧毫无反应,身体甚至随着那一脚的力道微微晃了晃,又重重垂落。
一股寒意瞬间从王麟春的脚底窜上来。他快步上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贺建的鼻息——指尖下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气流。
“坏了!”王麟春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人……人死了?
他看着地上贺建毫无生气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被刑讯的痕迹,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倔强。王麟春的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这可不是普通的赌徒,这是李江的副官!跟了李江少说也有十年,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自己把人活活打死了,李江能善罢甘休?那个爱兵如子的卫戍司令,怕是会提着枪冲进来,扒了他的皮!
“署长……这……这怎么办?”旁边的手下也慌了神,声音发颤。
王麟春猛地回过神,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和侥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慌什么!”他看了一眼贺建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个手下,“记住,昨晚我回去后就没再过问过这里的事。是你们……是你们没把握好分寸,失手伤了人。”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警服,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等会儿上面问起来,就说贺建拒捕袭警,你们在制服他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我身为署长,对此并不知情。”
“可……可李司令那边……”
“李江那边我去应付!”王麟春打断手下的话,语气强硬,心里却在打鼓。他知道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以李江的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瞒,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他后退两步,退出牢房,对着手下厉声道:“把这里处理干净,对外就说……贺建突发急病,抢救无效死亡。”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牢房的门再次关上,将那具冰冷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锁在里面。王麟春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双腿发软。他知道,贺建的死,就像一颗投入凛州湖面的巨石,必将掀起滔天巨浪。而他与李江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李江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新到的军需文件,笔尖在纸张上沉稳游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章的三颗银星上,泛着肃穆的光。卫戍司令部的电报员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文,声音都在发颤:“司令……警察署那边传来消息,贺副官他……他没了。”
“什么?”李江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脏了文件。他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再说一遍!”
“贺副官……在牢房里没了,警察署刚通知的。”
李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底的温和顷刻间被怒火吞噬。他一把抓过墙上的军帽扣在头上,抓起桌上的配枪往腰间一别,对着门外吼道:“警卫连!集合!跟我去警察署!”
训练场上的士兵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李江身上骇人的气势震慑,迅速列队。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到警察署门口,站岗的巡警见卫戍部队的人荷枪实弹地冲过来,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署长呢?!”李江走到岗哨前,声音像淬了冰。
那巡警结结巴巴地刚要开口,李江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废物!”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睛瞪得像要喷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告诉你们署长,贺建的死要是和他有关系,我拆了他这警察署!现在,让他滚出来见我!”
巡警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连连点头。这时,旁边一个老警察战战兢兢地上前:“李……李司令,贺副官的尸首……刚被他夫人接走了,说是要带回家安葬。”
李江的手猛地松开,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道:“去贺建家!”
贺建的家在城郊的一个小胡同里,是个简陋的四合院。李江赶到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邻里,哭声此起彼伏。贺健的妻子抱着丈夫的尸首,哭得肝肠寸断,头发散乱,衣衫湿透,看见李江进来,她猛地扑过来,跪在地上死死抓住李江的裤腿:“李司令!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建哥他……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啊!他们一定是打他了,你看他身上的伤……”
李江低头看向地上的贺建,曾经鲜活的人此刻面色青紫,身上的旧伤叠着新伤,尤其是手腕和后背上的痕迹,分明是刑讯留下的。他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眼眶瞬间红了。贺建跟了他十年,从枪林弹雨里一起爬出来,情同兄弟,怎么转眼就没了?
“你起来。”李江弯腰扶起贺健的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放心,贺建是我的兵,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事儿,我李江管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邻里,最后落在贺建冰冷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王麟春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李江就是拼了这身军装,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院子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李江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在窄小的胡同里回荡。阳光穿过胡同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李江紧握的拳头上,指缝间仿佛能挤出火来。凛州的天,这一次是真的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