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刑讯坚骨,暗斗升级
几个士兵跑得气喘吁吁,军帽都歪在了一边,冲进卫戍司令部时,连站岗的哨兵都被他们慌张的样子惊了一下。李江正在办公室里看操练报告,听见外面的动静,刚抬起头,就见几个年轻人满脸通红地闯了进来,军装的前襟都被汗水浸透了。
“司令!不好了!建哥……建哥被警察抓了!”领头的士兵声音发颤,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李江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报告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皱起眉,站起身:“怎么回事?慢慢说。”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说到贺建堵门让他们先走时,好几个人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怪我们,要不是我们撺掇建哥去赌坊,也不会出这种事……”
李江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着。贺建跟着他多年,稳重可靠,今天怎么会犯这种糊涂?但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他更清楚,卫戍部队的人被地方警察抓了,这事儿敏感得很。凛州的军警关系本就微妙,他这个卫戍司令若是直接出面干预,传出去难免落下“以军压警”的话柄,到时候非但救不出贺建,反而会把矛盾彻底挑明,甚至可能惊动行省首府,那才是真的把小事闹大了。
“慌什么。”李江的声音稳了稳,目光扫过几个手足无措的士兵,“你们先回去,该站岗的站岗,该训练的训练,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司令,建哥他……”
“他不会有事的。”李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是在赌坊被抓,没伤人,没抗法,按规矩顶天就是罚款拘留。凛州警察署还不至于不给我这个卫戍司令一点面子。”他心里盘算着,这种事说大不大,无非是违反了治安条例;说小不小,毕竟牵扯到贺建的身份。但只要贺建咬死是私人行为,没亮明身份,估计关个两三天,警察署那边就会找个由头放出来。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回去后管好自己的嘴,别在营里乱嚼舌根。等贺副官回来,我自会处置。”
几个士兵虽仍有担忧,但见李江胸有成竹,也只能按捺下焦急,齐齐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他拿起桌上的转盘电话,摇了摇手柄,接通了副官室的分机,却只听见忙音——贺建不在,自然没人接听。他放下听筒,指尖在冰凉的机身摩挲着,心里清楚,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贺建是他的副官,警察署那边未必不知道他的身份,真要较真起来,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李江望着远处警察署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不能明着出面,却也不能让自己的人平白受委屈。看来,得找个稳妥的人,去警察署那边“探探底”了。
凛州警察署的办公楼是栋老式的红砖建筑,墙皮有些斑驳,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署长王麟春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拘押室。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正低头批改着一叠治安报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署长,刚才弟兄们端了城外那家新开的赌坊,抓了十几个赌徒。”一个穿着警服的下属推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王麟春头也没抬,笔尖在报告上圈了个错字:“知道了,按规矩办就行。”这种扫赌抓赌的事,每个月都有好几起,实在算不得新鲜。
“可是……”下属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里面有个人,好像是卫戍司令部李江司令的副官,叫贺建。”
“哦?”王麟春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确定吗?”
“错不了,有人认出他了,以前跟着李江出过几次公开活动。”
王麟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李江在凛州的威望太高,卫戍部队和警察署虽各司其职,却总像隔着层看不见的墙。他早就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把人带过来,我亲自审。”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裸露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惨白地打在贺建脸上。他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反铐在椅背上,脸上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擦伤,眼神却依旧倔强。
“贺副官,明人不说暗话。”王麟春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是李江的人,这在凛州不是什么秘密。今天去赌坊,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李司令默许的?”
贺建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硬气:“什么李司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去赌坊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无关。”他死死咬着这句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把司令牵扯进来。
王麟春的耐心显然有限,脸色沉了沉,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察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泛着冷光的手铐和胶皮棍。
“看来贺副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王麟春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好好‘问问’,让他知道在警察署,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事。”
审讯室里很快响起了胶皮棍抽打皮肉的闷响,夹杂着贺建压抑的痛哼。可无论棍子落在背上、腿上,还是手腕被手铐勒出深深的红痕,他都只是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汗瞬间浸透了贺建衣衫,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依旧死死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肯松口。王麟春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他这副模样,又让人换上了更重的刑具。
时间一点点过去,审讯室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贺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身上的衣服被打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可任凭王麟春的手下怎么折腾,他就是不肯吐出半个与李江相关的字。
“停。”王麟春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着瘫在椅子上几乎失去意识的贺建,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看来贺副官是铁了心要扛到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警服,“把他拖回牢房,让他好好‘反省’。”
两个警察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架起贺建的胳膊,拖着他往牢房走。贺建的头无力地垂着,脚尖在地上划出断断续续的血痕,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证明他还活着。
牢房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贺建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蜷缩着身体,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牢房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
王麟春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后院拘押室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他知道,贺建这副模样,李江不可能坐视不管。他要的,就是逼李江出手——只要对方先乱了阵脚,他就有机会抓住把柄,彻底压过卫戍部队一头。
夜风穿过走廊,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在警察署的老楼里盘旋。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