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山门方向“嗤啦”一声炸了锅。

　　不是打架，是那种烧红的铁疙瘩砸进凉水盆里的动静，紧跟着就是压低的惊呼和兵器磕碰声。林玄正拎扫帚往山门溜达，脚步顿了顿，眯眼望过去。

　　灰蒙蒙晨雾里，一道青紫色流光正徐徐降落，边缘锐利像刀子，把雾气切开一大块。光敛去，露出一艘两头尖尖的飞舟，船身符文密密麻麻。船头大旗白底金边，绣着一柄贯穿云霞的利剑。

　　天剑宗。

　　林玄挑眉，往老槐树阴影里退了半步。

　　舱门滑开，先下来四个白衣弟子，二十出头，腰背挺得像剑，手按剑柄扫视破败山门和慌张的值守弟子。然后才缓步走出一人，四十许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月白道袍绣暗金云纹，手里攥着白玉拂尘。他步子不疾不徐，眼神平淡得像视察自家后院。

　　林玄继续眯眼瞧。

　　山门里，青云子已带着吴清风和孙长老匆匆赶出。掌门换了身相对齐整的青袍，袖口有不显眼的补丁。吴清风脸色绷着，孙长老一脸茫然加紧张。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青云子老远拱手，挤出惊讶和客气，“敢问尊驾是……”

　　白面道人拂尘一摆，还了半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天剑宗外事堂执事，柳明轩。奉宗主之命，巡查东域各宗防务，顺道……看看老朋友。”

　　说“顺道看看老朋友”时，他眼神在青云子脸上停了停，又扫过破败山门和稀拉弟子，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青云子心里咯噔。巡查防务？偏偏这时候？

　　他侧身让路：“原来是柳执事，久仰。快请入内奉茶。敝宗简陋，见笑了。”

　　“无妨。”柳明轩平静道，抬步就往里走。四个白衣弟子立刻跟上，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在后山方向和藏经阁那边多停留了一瞬。

　　林玄看着他们进去，这才从树后晃出来，拎扫帚开始从山门最外围扫起。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轻响混在山门内寒暄声里，一点不起眼。

　　*******

　　凌云殿偏殿，茶上来了。

　　最普通的陈年绿茶，茶叶梗子比叶子多，在粗陶碗里沉沉浮浮。水冒着稀薄热气。

　　柳明轩坐在主客位，端起茶碗瞥一眼浑浊茶汤，又放下，拂尘搭在膝上。他没喝。

　　青云子坐主位，吴清风和孙长老陪在下首。气氛有点僵。

　　“柳执事远道而来，辛苦了。”青云子打破沉默，“不知贵宗宗主近来可好？”

　　“宗主安好，有劳挂心。”柳明轩滴水不漏，话锋一转，“倒是青云宗主，我看贵宗山门气象……似乎比往年更清减了些。门下弟子，也不多？”

　　这话直接，有点戳心窝子。

　　青云子脸上笑容淡了点：“末法艰难，灵气稀薄，弟子修行不易，有些另谋出路，也是常情。让柳执事见笑了。”

　　“另谋出路？”柳明轩略微颔首，手指摩挲拂尘柄，“听说，前几日贵宗有不少外门弟子和杂役，集体请辞离宗？可有此事？”

　　青云子心头一紧。这事才几天，天剑宗就知道了？还这么清楚？他看一眼吴清风，后者也是眉头微皱。

　　“确有此事。”青云子坦然承认，“宗门近期资源紧张，月例发放迟滞，一些弟子心生去意，无奈。”

　　“资源紧张……”柳明轩重复，抬眼，“我方才来时，见贵宗护山大阵光幕黯淡，运转似有滞涩。莫非，与此有关？”

　　来了。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不瞒柳执事，大阵维持耗费甚巨。宗门正在设法筹措灵石。昨日，孙长老还寻回了一些旧阵部件，嵌入后情况略有好转。”

　　“旧阵部件？”柳明轩似乎来了兴趣，“不知是何等部件？”

　　孙长老连忙接话，把厚土桩、青木印残片的事简单说了，隐去林玄环节，只说是按典籍记载找到的。

　　柳明轩听完，不置可否：“贵宗先辈，倒是留了些好东西。”

　　这话听着像夸，细品有点别的味道。

　　他停顿片刻，忽然又问：“除了资源，最近可还遇到别的麻烦？我一路行来，听闻南域不太平，魔崽子蠢蠢欲动，已渗透到东域边缘。万兽门那边，前几日似乎也加强了戒备。”

　　青云子心头警铃大作。他斟酌用词：“魔族异动，确有风闻。敝宗地处偏远，所知不多。万兽门与我宗素无深交，其内部戒备之事，更是不甚了然。”

　　“哦？”柳明轩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像能穿透人心，“可我听说，就在昨日，万兽门有使者到访贵宗？还逗留了不短时间。”

　　偏殿空气凝了一下。

　　吴清风手指蜷起。孙长老喉结动了动。

　　青云子心里翻江倒海。万兽门使者来得突然，走得也快，除了核心几人没几个弟子知道。天剑宗耳目太灵通了。

　　“确有此事。”青云子再次承认，“万兽门一位执事路过，顺道进来讨了杯水喝，聊了些闲话，并未久留。”

　　“讨杯水喝……”柳明轩稍稍重复，嘴角弧度深了一丁点，“看来贵宗虽然清减，待客的茶水，还是有的。”

　　这话有点刺人。

　　青云子还没回应，柳明轩却已起身：“茶喝过了，闲话也叙了。青云宗主，可否带柳某四处看看？尤其是……后山。”

　　最后两个字吐得很轻，像石头砸进水里。

　　青云子、吴清风、孙长老三人同时抬眼看他。

　　“后山？”青云子稳住心神开口，“后山多是荒芜之地，只有废弃灵田和杂役住处，并无可观之处。柳执事若想巡视，不如去看看炼丹房、炼器室。”

　　“荒芜之地，才好清静。”柳明轩不容拒绝，已朝殿外走去，“听闻贵宗后山，近日地气似有异动？我天剑宗对地脉变动略有研究，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帮忙？鬼才信。

　　青云子知道拦不住了。他看向吴清风，后者稍稍点头。

　　“既然柳执事有兴趣，那便请随我来。”青云子压下不安，起身引路。

　　一行人出偏殿往后山走。四个白衣弟子手不离剑。

　　林玄刚好在凌云殿附近清扫石板路，看见他们出来，便拄扫帚让到路边，低头，一副老实巴交老杂役模样。

　　柳明轩经过时脚步略缓，视线在林玄身上扫过。一个穿灰旧杂役服、满脸皱纹、垂眼扫地的老头，身上没丝毫灵力波动。他视线停留不到半息，漠然移开。

　　青云子和吴清风也看见了林玄，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等那一行人走远，林玄才慢慢直起腰，望着他们消失在通往后山小径的背影，咂咂嘴。

　　“啧，鼻子比狗还灵。”

　　他拎扫帚不紧不慢跟上去，保持不远不近距离。

　　*******

　　后山灵田，一片狼藉。

　　焦黑大坑，泥土翻卷，石头烧得酥脆，空气残留硫磺和焦糊味。几片灵田里蔫巴灵谷东倒西歪。

　　柳明轩站在坑边，埋头看焦黑痕迹和坑底青灰色石头碎渣，眉头微皱。白衣弟子们眼神锐利扫视周围。

　　“这是……”柳明轩抬眼。

　　“昨日地气不稳，引发些许地火余烬喷涌，已用废料暂时封住。”青云子解释，语气尽量平静，“让柳执事见笑了，宗门年久失修，地脉时有紊乱。”

　　“地火余烬？”柳明轩蹲下，捻起一点焦土放鼻尖嗅了嗅，又搓了搓。他修为不低，立刻察觉到焦土里除了硫磺味，还有一丝极微弱、阴冷与灼热交织的怪异味道。

　　魔气？不对，更驳杂古老。

　　他起身，拍手，看青云子的眼神多了深意：“青云宗主，这恐怕不是普通地火余烬吧？这味道……倒让柳某想起一些古籍记载。”

　　青云子心里发苦，面上装糊涂：“柳执事博闻广记，不知是何记载？敝宗典籍匮乏，请指教。”

　　柳明轩没直接回答，踱步到灵田边半埋的青石板附近。石板苔藓凌乱，被人动过。他盯了几眼，又望向不远处山壁缝隙。缝隙入口野草焦枯一大片，岩石表面残留不正常暗红色。

　　“听说，这里原是一处废弃的地火灵眼？”柳明轩忽然问。

　　“是。”吴清风接话，“数百年前就已枯竭废弃，一直荒置。”

　　“废弃了……”柳明轩点头，话锋一转，“那昨日万兽门使者，与青云宗主聊的‘闲话’里，可曾提及‘阴魔’，或者……‘魔元晶’？”

　　三个字像冰锥，刺破勉强维持的平静。

　　青云子瞳孔微缩。吴清风呼吸一滞。孙长老缩了缩脖子。

　　躲在远处歪脖子树后的林玄，停下动作，耳朵动了动。

　　“柳执事说笑了。”青云子强笑，“万兽门使者不过是路过闲聊，怎会提及此等生僻之物？‘魔元晶’……那是何物？”

　　装，继续装。

　　柳明轩看着青云子，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青云宗主不必紧张。柳某随口一问。毕竟，南域近来不太平，有些魔道中人似乎在暗中搜寻与上古地火阴魔相关的遗迹和宝物。‘魔元晶’便是阴魔将出未出时，地火精华与阴煞魔气凝结的奇物。我天剑宗身为东域魁首，自然要多加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青云宗地处东域南缘，与南域接壤，若真被魔道盯上，或是无意中卷进什么事情里……恐非幸事。我宗宗主关切邻舍，特命柳某前来提醒。若贵宗真发现异常，或需援手，但请直言，我天剑宗……不会坐视不理。”

　　话是关心，警告意味十足。

　　青云子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对方今天就是敲打加摸底。后山秘密，对方猜到了七八分。现在问题是，承认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柳明轩却忽然抬手止住。

　　这位天剑宗执事的眼神越过了青云子，投向更远处乱石坡方向。他眼神眯起。

　　“那边……灵气似乎有些异常扰动？”柳明轩说着，抬步就往乱石坡走，“过去看看。”

　　青云子等人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吴清风脸色发白——乱石坡埋着后土镇魔阵副阵眼，昨晚仓促布置，难免留下痕迹和残余波动。

　　林玄在树后看着，摇摇头，拎扫帚转向另一条更偏僻小径，慢悠悠晃过去。

　　*******

　　乱石坡上，石头杂乱堆着。但仔细感知，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土属性灵气被引动后又散逸的痕迹。地面某些石块摆放位置隐约透着不自然规律。

　　柳明轩站在坡顶，拂尘轻摆，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他看向青云子的眼神已带上毫不掩饰的审视。

　　“土属性阵法残留……新近布置的。”柳明轩徐徐道，语气不再客气，“青云宗主，贵宗后山，又是地火喷发，又是阵法痕迹，看来……并非你说的‘荒芜之地，地脉偶有紊乱’那么简单吧？”

　　青云子知道瞒不过了。他沉默几息，叹了口气，部分坦白：“柳执事明鉴。敝宗后山确有一处古封印，年代久远，封印之物已不可考。近日封印似有松动，引发地气波动。为防万一，宗门昨日仓促尝试加固，故留下痕迹。此事关乎宗门隐秘，先前未敢直言，望体谅。”

　　“古封印？”柳明轩追问，“封印何物？”

　　“典籍残缺，实在不知。”青云子摇头，这话倒是真的，“只知与地火阴煞有关。”

　　柳明轩盯着他看半晌，似乎在判断真假。最终点头，没再逼问具体是什么，转而问：“加固可还顺利？需要什么材料？我天剑宗库藏颇丰，或可支援一二。”

　　支援？恐怕是借机探查底细，甚至分一杯羹。

　　青云子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客气：“多谢柳执事美意。目前暂已稳定，所需材料尚能自行筹措。若真有难处，届时再求助。”

　　柳明轩听出拒绝，也不强求，轻声道：“既如此，那便好。不过，青云宗主，柳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贵宗如今情况，你我都清楚。”柳明轩视线扫过破败灵田、稀疏弟子，落回青云子脸上，“有些东西，守得住是机缘，守不住……便是祸根。如今魔道环伺，南域不宁，凭青云宗一己之力，想守住一个可能引来灾祸的古封印，恐怕……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天剑宗身为东域正道领袖，有维护一方安宁之责。若贵宗觉得吃力，或可考虑，将此封印之责部分移交我宗。我宗可派遣高手常驻，协助镇守。如此一来，既能保封印无虞，亦可减轻贵宗负担，更可彰显东域正道同气连枝之情谊。青云宗主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

　　什么巡查防务，什么关心邻居，最终目的是想把手伸进青云宗后山，甚至直接接管封印！美其名曰“协助镇守”、“同气连枝”，实则是吞并前奏。

　　青云子脸色变了。吴清风和孙长老又惊又怒，却敢怒不敢言。

　　远处小径上，林玄停下扫地，拄扫帚望着这边。晨风吹动他花白头发和破旧衣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处平淡底下掠过一丝极淡冷意。

　　帮忙？派高手常驻？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青云子胸膛起伏几下，强行压下怒火和寒意，拱手道：“柳执事好意，青云心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言可决，需与宗门诸位长老从长计议。况且，封印目前尚稳，暂时无需劳烦贵宗。”

　　被拒绝了。

　　柳明轩脸上客套笑意彻底消失，恢复淡漠。他看着青云子，点头：“也好。那便请青云宗主……好好商议。不过，柳某提醒一句，时间不等人。魔道动作频频，南域风声越来越紧。若因贵宗一时犹豫，导致封印出事，祸及东域……那时，恐怕就不是商议能解决的了。”

　　赤裸裸威胁。

　　说完，他也不等青云子回应，拂尘一摆：“今日叨扰已久，柳某告辞。巡查结果，我会如实禀报宗主。希望下次再来时，能看到贵宗……一切安好。”

　　他扭头，带四名白衣弟子径直往山门方向走去，不再多看青云子等人一眼。

　　青云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吴清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掌门……”

　　青云子摆手，示意别说话。他需要静一静。

　　孙长老擦冷汗：“我的天爷，这可怎么是好……”

　　远处，林玄看着柳明轩一行人消失在山道拐角，又看看站在乱石坡上久久不动的青云子三人，摇摇头。

　　他拎起扫帚，继续慢悠悠扫偏僻小径上的落叶。沙沙声在寂静晨风里格外清晰。

　　“想摘桃子？”林玄低声自语，嘴角扯出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也不看看，这树是谁浇的水。”

　　他扫着扫着，回到灵田边焦黑大坑附近。左右无人，他停下脚步，看向坑底青灰色碎石。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抬脚，在坑边某处稍稍踩了一下。

　　没声响，没光芒。但坑底深处，碎石掩盖下方，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与灼热交织的波动，好像被无形手拨动，改变了些许流向，更深更隐蔽地潜入地脉网络某个偏僻支流，并被一层更厚的、难以察觉的“膜”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林玄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扫地。只是他脑海里，系统面板悄然浮现一行小字，又迅速隐去。

　　【检测到外部高阶修士探查。被动触发隐匿协议。相关异常已深度屏蔽。魔元晶坐标已混淆。终极任务线索保护完成度：轻微提升。】

　　【终极任务：？？？（解锁进度：0.4%）】

　　进度从0.3%跳到0.4%。

　　林玄扫地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钓鱼？”他想起昨晚念头，又想想刚才盛气凌人的柳明轩，还有对方提到的“魔道搜寻”、“天剑宗关切”。

　　或许……鱼饵可以多准备几种？

　　他摇头，暂时压下念头。还不是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赵铁柱气喘吁吁跑来，脸色发白：“林、林长老！掌门叫您去偏殿！说有急事商量！”

　　林玄直起腰，拍身上灰：“急事？我这地还没扫完呢。”

　　“哎呦我的林长老！”赵铁柱跺脚，“掌门脸色难看得很，吴长老和孙长老也在，看样子真出大事了！您快去吧！”

　　林玄叹气，把扫帚靠墙边：“行吧。地待会儿再扫。”

　　他跟着赵铁柱往前山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路过山门时，他瞥了一眼天剑宗飞舟降落的地方，那里只剩一圈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飞舟挺快。”他嘀咕，“就是人，不怎么讨喜。”

　　*******

　　偏殿里，气氛比早晨柳明轩在时还要凝重。

　　青云子坐主位，手指无意识敲桌面，眉头拧成疙瘩。吴清风和孙长老分坐两旁，愁云满面。

　　林玄进来，行礼：“掌门，您找我？”

　　“林长老，坐。”青云子指下首椅子。等林玄坐下，他开门见山，把柳明轩来意、威胁，以及“协助镇守”提议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他盯着林玄：“林长老，你怎么看？”

　　吴清风和孙长老也看向林玄。

　　林玄听完，咂摸一下嘴，没立刻回答，反而问：“掌门，库房那边，王有财把边角料处理得怎么样了？换回粮食和工钱了吗？”

　　青云子一愣，答道：“昨晚连夜处理的，换了些粗粮和少量铜钱，今早应该开始给部分杂役发拖欠工钱了。怎么？”

　　“那就好。”林玄点头，“先让底下人有口饭吃，人心才能稍微稳一稳。不然外面还没打进来，里面先乱了。”

　　这话实在，青云子脸色稍缓。

　　“至于天剑宗……”林玄慢悠悠道，“他们想来‘帮忙’，无非是看上后山底下可能有的东西了。觉得咱们守不住，想捡便宜。”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吴清风忍不住问，“拒绝的话，恐怕他们会暗中使绊子，甚至借题发挥。”

　　“拖着。”林玄吐出两个字。

　　“拖着？”

　　“嗯。”林玄点头，“他们不是让掌门‘好好商议’吗？那就商议。召集所有长老，开大会小会，反复商议。议题可以很多嘛：要不要接受援助？接受多少？以什么形式？利益怎么分？责任怎么划？安全问题怎么保证？……这些事儿，扯上几个月皮，很正常吧？”

　　青云子眼睛微亮。

　　林玄继续道：“在这几个月里，咱们抓紧时间做两件事。第一，把后山那个烂摊子尽可能收拾利索。该加固的加固，该掩盖的掩盖。第二，想办法，让宗门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

　　“没那么好欺负？”孙长老疑惑，“咱们现在这光景……”

　　“光景是不好。”林玄打断他，“但可以装得像样点。护山大阵不是刚用旧部件续了命吗？这事儿可以‘不经意’传出去。就说，青云宗先辈留有后手，关键时刻启用了，大阵稳固，至少能撑个一年半载。还有，后山地火喷发被迅速压制，也可以说成是宗门应对有力，底蕴犹存。”

　　他看向青云子：“掌门，有时候别人觉得你弱，一半是因为你真弱，另一半是因为你看起来弱。咱们先把‘看起来’这部分弄得不那么弱。天剑宗是势大，但他们也要顾忌名声，考虑成本。为了一个不确定有没有宝贝、还可能有麻烦的古封印，真要撕破脸皮强抢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底牌、没那么好捏’的三流宗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青云子沉吟。吴清风若有所思。孙长老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林玄话锋一转，“归根结底，宗门得自己强起来。否则装得再像也有被戳穿的一天。不过有这几个月缓冲，总能多做点准备。”

　　青云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林玄这番话未必是绝世妙计，但至少给他指了条能走的路。

　　“我明白了。”青云子重重点头，“就按林长老说的办。对外，我们‘商议’着。对内，抓紧时间处理后山，同时……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宗门大阵已得先祖遗泽加固，地火之患已平，一切安好。”

　　他看向吴清风：“清风，后山那边安灵纹材料抓紧想办法。库房没有就去坊市看看，或者找替代品。需要灵石我再想办法。”

　　“是，掌门。”吴清风应下。

　　孙长老也表态：“我那边也盯着，把旧阵部件的作用往大了说！”

　　气氛松动了些。

　　林玄见状，起身：“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扫地了。那半片地还没扫完呢。”

　　青云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点头：“辛苦林长老了。”

　　林玄摆摆手，晃晃悠悠出偏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青云子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对吴清风道：“清风，你有没有觉得……林长老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看得特别……透？”

　　吴清风心头一跳，想起之前种种“巧合”。他迟疑一下：“林长老在宗门待了三千年，经历得多，看得透些也……正常吧？”

　　真的正常吗？青云子没再追问，只是望着殿外灰蒙蒙天空。

　　*******

　　林玄回到山门附近，捡起靠墙扫帚继续清扫。

　　扫着扫着，他心念一动。

　　眼前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是否在“青云宗山门”签到？】

　　林玄默念：“是。”

　　【签到成功。累计签到：第3010天。累计总签到：第1，095，010天。】

　　【今日奖励：下品灵石 x 10，残破的封魔玉符 x 1。】

　　【终极任务：？？？（解锁进度：0.4%）】

　　进度没变。

　　林玄扫完最后一片区域，直起腰拄扫帚歇气。视线望向后山，又转向南方。

　　“魔道在找，天剑宗也在惦记……”他低声自语，“地底下那玩意儿还挺抢手。”

　　他想起藏在藏经阁暗格里的古老魔元晶碎片，又想起昨夜“钓鱼”念头。

　　或许，是时候给它找个“合适”出场机会了？

　　不过，不是现在。

　　他拎起扫帚往回走。晨光明亮起来，照在破旧山门上，给斑驳“青云”二字镀上浅金边。

　　山风穿过门洞，呜呜轻响，像叹息又像低语。

　　林玄脚步不疾不徐，灰旧衣袍在风里稍稍摆动。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三千年来早已熟悉的石板上。

　　路还长。

　　地，也得慢慢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