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栖霞书院的藏书阁,在月色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阁楼顶端,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苏长青独自一人,踏着月色,一步步走上阁楼。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尖上。手中的紫金笔,已经被他藏在袖中,笔身微烫,仿佛在感应着主人激荡的心绪。
阁顶之上,早已有人等候。
谢惊风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背对着苏长青。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显得飘逸出尘,宛如谪仙。然而,在这仙气缭绕的背后,却隐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在他身侧,白梅被两名黑衣人架着,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惊恐与泪水。看到苏长青,她拼命地摇头,呜呜地叫着,似乎在说“哥哥快走”。
“苏兄,你终于来了。”
谢惊风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戏谑。
“放了清儿。”
苏长青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谢惊风的背影。
“放了她?”谢惊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苏兄,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在的局势。”
他挥了挥手。
一名黑衣人猛地扯住白梅的头发,一把锋利的匕首,贴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浮现。
“唔!”白梅痛得眼泪直流,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住手!”
苏长青瞳孔微缩,厉声喝道。
“苏兄,何必动怒。”谢惊风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交出紫金笔,还有那枚文心碎片,我便放了她。如何?”
他看着苏长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紫金笔,乃是文道至宝,得之可文气大增;文心碎片,更是开启文渊令的关键。这两样东西,若是落在他手中,别说江南,即便是整个天下,也将尽在掌控。
“你做梦!”
苏长青咬牙切齿,手已握住了袖中的紫金笔。
“苏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谢惊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别想着反抗。我的‘惊神指’,足以在你出手的瞬间,取了令妹的性命。你信不信?”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着一点璀璨的文气,隐隐带着雷鸣之声。
苏长青心中一沉。
惊神指,乃是国子监的绝学,练至大成,可碎金断石。谢惊风身为翰林境高手,这一指下来,白梅必死无疑。
他不能冒这个险。
“好……我给你。”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笔的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惊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东西扔过来。”
苏长青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那是装文心碎片的盒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锦盒和紫金笔一起,扔了过去。
谢惊风伸手接过,打开锦盒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果然……果然是文心碎片!”
他合上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起紫金笔,细细端详。
“好笔,好笔!”
他赞叹道,眼中满是痴迷。
“现在,你可以放了清儿了吧?”
苏长青冷冷地说道。
“放了她?”谢惊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苏长青,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留你这个祸患吗?”
他猛地一挥手:“杀了他!”
两名黑衣人立刻松开白梅,拔刀向苏长青冲去。
“不!”
白梅挣脱束缚,哭喊着扑向苏长青。
“清儿!快跑!”
苏长青大吼一声,猛地抬起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之前的一切示弱,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是紫金笔,而是——笔魂!
“笔魂,现!”
他眉心处的“文宫”疯狂运转,一股浩瀚的文气冲天而起。
“嗡——”
那支被谢惊风拿在手中的紫金笔,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什么?!”
谢惊风大惊失色,只觉得手中的笔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给我镇!”
他怒吼一声,调动全身文气,试图压制紫金笔。
然而,紫金笔中,一道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正是苏子瞻的模样!
“父亲……”
苏长青看着那道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却更多的是坚定。
“青儿,去吧。”
虚影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注入了苏长青的体内。
“轰!”
苏长青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他的文气瞬间暴涨,从举人巅峰,一举突破到了进士境!
“这……这不可能!”
谢惊风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苏长青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长青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手中的文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鹏,向着那两名黑衣人扑去。
“砰!”
两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鹏撞飞,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清儿,快过来!”
苏长青一把抱住白梅,将她护在身后。
“哥哥……”白梅哭着扑进他怀里。
“别怕,哥哥在。”
苏长青安抚着白梅,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谢惊风。
“谢惊风,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哈哈哈哈……”
谢惊风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狰狞。
“苏长青,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珠子,狠狠地捏碎。
“文心碎片,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的祭品,是你体内的文气!”
“什么?!”苏长青心中一惊。
“文魔·血祭!”
随着谢惊风的怒吼,那黑色珠子的碎片化作无数道血色的丝线,瞬间缠绕在苏长青身上。
“啊——!”
苏长青感到体内的文气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被那血色丝线疯狂地吞噬着。
“这是……阴符宗的邪术!”
他大惊失色,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没错!”谢惊风狞笑着,“你以为你父亲真的死了吗?不,他只是被我封印在了这文心碎片之中!而现在,他的力量,将成为我突破‘文宗’境的养料!”
“你……你这个疯子!”
苏长青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的牺牲,竟然只是谢惊风阴谋的一环。
“哈哈哈哈……苏长青,你的文气,你父亲的文心,都是我的了!”
谢惊风仰天长啸,周身文气暴涨,竟然隐隐有突破翰林,踏入文宗的迹象。
“不……”
苏长青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藏书阁的阴影中窜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谢惊风面前。
“谁?!”
谢惊风大惊失色,猛地一掌拍出。
“惊神指!”
一道璀璨的文气指劲,射向那黑影。
然而,那黑影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黑色的屏障便挡在身前。
“砰!”
指劲撞击在屏障上,瞬间消散。
“什么?!”
谢惊风惊恐地看着那黑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
“谢惊风,你的对手,是我。”
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他抬起手,掌心处,一枚青色的玉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是……”苏长青看着那玉佩,瞳孔微缩,“清心佩?!”
那黑袍人,竟然是之前救过他的神秘人!
“顾前辈?”
苏长青试探着叫了一声。
黑袍人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谢惊风。
“你是栖霞书院的人?”谢惊风似乎认出了那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是谁?赵明诚?不,他死了……”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
黑袍人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走不了。”
“走不了?哈哈哈哈……”
谢惊风狂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猛地一挥手,藏书阁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盏红色的灯笼。
“血煞大阵,起!”
随着他的怒吼,那些红色的灯笼中,竟然涌出无数道血色的雾气,将整个藏书阁笼罩在内。
“不好!”
黑袍人脸色一变,“快走!这是阴符宗的‘血煞阵’,能腐蚀文气!”
他猛地一掌拍向谢惊风,逼退对方,然后一把抓住苏长青和白梅,向着阁楼下方跃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谢惊风冷笑一声,双手结印。
“血煞·锁魂!”
无数道血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人。
“滚!”
黑袍人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涌动,竟然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鸟,将三人护在其中。
“砰砰砰!”
血色丝线撞击在黑鸟身上,激起一片片黑气。
三人借着这个机会,冲出了血煞阵的范围,落在了藏书阁下的草地上。
“快走!离开书院!”
黑袍人低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苏长青抱着白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身后响起。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三人猛地停下脚步。
只见藏书阁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金陵总督,王景桓!”
苏长青看着那人,瞳孔微缩。
王景桓,终于现身了!
“王大人……”
谢惊风从阁楼上跃下,看着王景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祭酒,你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
王景桓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本官吗?”
“你……”谢惊风脸色一变,“王景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景桓冷笑一声,“文渊令,本官要了。紫金笔,本官也要了。至于你……还有苏长青,都去死吧。”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无数黑甲士兵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王景桓!你敢背叛阴符宗?!”
谢惊风惊怒交加。
“背叛?哈哈哈哈……”
王景桓狂笑一声,“阴符宗算什么东西?本官要的,是这天下!”
他看着苏长青,眼中杀机毕露。
“苏长青,你的命,本官收了!”
“杀!”
随着王景桓一声令下,无数士兵,向着三人冲了过来。
“该死!”
黑袍人暗骂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狠狠地捏碎。
“轰!”
一股黑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将众人笼罩。
“走!”
黑袍人一把抓住苏长青和白梅,向着书院后门冲去。
在烟雾的掩护下,三人狼狈地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王景桓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追!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金陵!”
……
栖霞书院外的一处破庙中。
苏长青和白梅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着。黑袍人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多谢前辈相救。”苏长青看着黑袍人,真诚地说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苏大人,不必多礼。我救你,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苏长青。
“苏大人,此地不宜久留。王景桓和谢惊风不会善罢甘休。你带着清儿,立刻离开金陵。”
“离开?”苏长青一愣,“那文渊令……”
“文渊令的事,我会查。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黑袍人沉声道,“这个锦囊,你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苏长青接过锦囊,点了点头:“前辈,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
黑袍人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前辈!”
苏长青喊了一声,却已不见对方的踪影。
“哥哥,他是谁啊?”白梅怯生生地问道。
苏长青看着手中的锦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他站起身,将锦囊贴身收好。
“清儿,我们走。”
“去哪?”
“离开金陵,去京城。”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文渊令在这里,京城,肯定也有线索。王景桓和谢惊风,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江南。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他拉着白梅,走出破庙。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金陵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但苏长青知道,他不能停。
为了父亲,为了妹妹,为了这天下苍生,他必须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