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清新的气息很快被一股肃杀的铁锈味所取代。
苏长青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手中的紫金笔微微颤抖。体内的文气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的剧痛。但他不能退,身后是白梅他们撤离的密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苏长青,束手就擒吧!”
为首的将领,身披玄甲,手持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正是金陵总督麾下的亲兵统领,号称“铁壁”的周猛。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你虽有些妖术,但在朝廷王法与千军万马面前,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
“王法?”苏长青惨然一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你们与阴符宗勾结,残害百姓,这也叫王法?”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周猛怒喝一声,大手一挥,“弓弩手,准备!射杀此獠!”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数十支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向着苏长青倾泻而下。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眉心处的“文宫”疯狂运转。在这个世界,文人修“文宫”,武者炼“气海”,二者殊途同归,皆为证道。
-**文道境界**:开蒙、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大学士、文渊、文宗、文圣。
-**武道境界**:锻体、凝气、化元、灵海、神变、洞玄、归真、天人。
苏长青如今虽只是举人巅峰,但因紫金笔之助,可越阶抗衡进士。此刻,他调动仅存的文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笔尖。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大喝一声,紫金笔在虚空中疾书。
“浩然·盾!”
金色的“盾”字在空中成形,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他身前。
“叮叮当当!”
利箭撞击在光盾上,激起一片火花。然而,箭雨如蝗,光盾上很快出现了裂纹。
“破!”
周猛见状,眼中凶光大盛,他周身气海翻涌,竟然是灵海境的高手!只见他双手握刀,一道青色的刀气横扫而出,瞬间击碎了光盾。
“噗!”
苏长青受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后退。
“拿下!”周猛一挥手,数十名精锐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苏长青握紧紫金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他绝不能死在这些人手里。他抬起笔,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若是文宫自爆,足以将这山谷夷为平地。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
“大胆!”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那不是文气的金光,也不是武者的刀气,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银色。那道寒光划过长空,仿佛一条银色的毒蛇,瞬间贯穿了数名士兵的咽喉。
“谁?!”
周猛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只见茅屋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男子。他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头戴乌纱帽,面容冷峻,眼神如刀。那身标志性的服饰,代表着大明皇权最锋利的爪牙——锦衣卫!
“锦……锦衣卫?!”周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谁?竟敢干涉金陵总督办案!”
那男子冷笑一声,从屋顶一跃而下,动作潇洒至极。他脚尖点地,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寒气逼人。
“办案?我看你们是草菅人命吧。”
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猛,最后落在苏长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苏大人,别来无恙。”
苏长青看着他,眉头微皱:“阁下是?”
“下官陆离,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陆离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奉首辅大人密令,前来江南,协助苏大人调查阴符宗一案。”
“首辅?”苏长青心中一动。他知道,京城那位首辅,是父亲昔日的至交,也是朝中少数坚持变法的清流领袖。
“陆千户,你……”周猛惊恐地后退,“你这是要造反吗?我们是总督大人的兵!”
“总督?”陆离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王景桓勾结邪教,意图谋反,圣上早已密令调查。尔等助纣为虐,也是死罪!”
“你胡说!”
周猛色厉内荏,猛地一挥手:“给我杀!杀了他!他是假的!”
“找死。”
陆离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
“绣春·惊鸿!”
只见银光一闪,陆离的身影已经穿过了人群。他缓缓收刀入鞘,背对着那些士兵。
“噗通、噗通……”
身后,数十名士兵的脖颈处同时喷出鲜血,纷纷倒地。
周猛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是灵海境,但在这名锦衣卫面前,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你是神变境?!”
“滚。”
陆离只说了一个字。
周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撤!快撤!回金陵报信!”
转眼间,山谷内的官兵如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苏长青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苏大人!”
陆离身形一闪,扶住了他。
……
当苏长青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车轮滚滚,窗外传来有节奏的马蹄声。
“你醒了。”
陆离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亲自驾车,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是哪里?”苏长青挣扎着坐起来,感觉体内文气稍微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去金陵的官道。”陆离沉声道,“周猛逃回了金陵,王景桓必然已经知道你没死。现在的金陵,就是个龙潭虎穴。但你必须进城。”
“进城?为什么?”
“因为只有进了城,才能接触到‘文渊令’。”陆离压低了声音,“苏大人,你以为阴符宗只是在搞些歪门邪道?错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夺取金陵文庙中的‘文渊令’。”
“文渊令?”苏长青瞳孔微缩。
文渊令,乃是太祖皇帝御赐之物,掌管天下文道气运。持有文渊令者,可调动一省文气,甚至能引动“文圣”虚影降临。
“不错。”陆离点了点头,“王景桓勾结阴符宗,就是为了这枚令符。若是让他得逞,他就能控制整个江南的文道,到时候,江南士子皆成他的傀儡,朝廷也将失去对江南的控制。”
苏长青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若是那样,江南将不再是大明的江南,而是王家的江南!
“我们必须阻止他。”
“单凭你我,很难。”陆离苦笑一声,“王景桓不仅是江南世家联盟的领袖,更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子。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更有无数高手护卫。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苏长青。
“这是我在周猛身上搜到的。你看这个。”
苏长青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周围,竟然缠绕着一道金色的龙气。
“这是……”苏长青大惊失色,“龙气?阴符宗竟然……”
“不错。”陆离沉声道,“阴符宗的背后,恐怕还有更可怕的势力。这股势力,甚至能调动皇室的气运。苏大人,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苏长青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水有多深,这潭浑水,我都要搅浑它。”
他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巍峨的金陵城楼。城楼之上,乌云密布,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陆千户,”苏长青转过头,看着陆离,“进城之后,你我分头行动。”
“哦?”
“你去查王景桓的罪证,尤其是关于文渊令的。我去……”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去会会那位栖霞书院的新任山长。”
“新任山长?”陆离一愣,“李伯言不是死了吗?”
“李伯言死后,王景桓必然安插了自己的人。”苏长青冷冷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坐上那个位置。”
陆离点了点头:“好。我在城西的‘悦来客栈’等你。若是三更未归,我便杀入城去。”
苏长青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
“不必。这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马车缓缓驶入金陵城。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比往常更加严密。陆离出示了锦衣卫的腰牌,士兵们立刻恭敬地放行。
然而,就在马车驶进城门的那一刻,苏长青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城楼之上。
在那最高处的瞭望塔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手持一卷书,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虽然隔着很远,苏长青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冰冷与嘲讽。
那是……文道高手的气息!
“是他……”
苏长青心中一沉。
“怎么了?”陆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苏长青摇了摇头,放下车帘,“只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他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那个白衣人,他虽然没见过,但他认识那身衣服。那是京城国子监的服饰。
国子监祭酒,当朝太傅的得意门生,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谢惊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长青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看来,这场斗争,已经不仅仅是江南世家与朝廷的博弈,而是牵扯到了京城,甚至……更高层的权力斗争。
马车在喧闹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
“苏大人,到了。”陆离低声说道,“小心行事。”
“你也是。”
苏长青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进了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汇聚于此,谈论着江南的时局。
苏长青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端着茶盘,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客官,您的茶。”
老者低着头,将茶壶放在桌上。
“多谢。”苏长青随口道。
老者没有离开,而是借着倒茶的掩护,低声说道:“苏大人,别来无恙。”
苏长青的手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者。老者依旧低着头,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谁?”
“老朽乃栖霞书院的一名老仆。”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山长……新任山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什么话?”
“他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长青瞳孔微缩。
“他还说,”老者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你的妹妹,很可爱。’”
“你说什么?!”
苏长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老者的衣领,“你把清儿怎么了?!”
“苏大人,冷静。”老者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清儿小姐现在很安全。只要你按照新任山长的吩咐去做,她就不会有事。”
“他在哪?!”
“今晚三更,栖霞书院,藏书阁顶。他等你。”
老者说完,挣脱了苏长青的手,端着空盘子,颤巍巍地走开了。
苏长青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清儿……
他竟然抓住了清儿!
“该死!”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周围的客人都惊恐地看着他。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陷阱。明知道是陷阱,但他必须去。
“栖霞书院……”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王景桓,谢惊风,不管你们是谁,若是清儿少了一根汗毛,我苏长青,定要将这金陵,掀个底朝天!”
夜色,渐渐降临。
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河。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苏长青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手中握着紫金笔,笔尖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在等。
等三更的鼓声。
而此时,在栖霞书院的藏书阁顶,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城中的灯火。
在他身后,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卫。
“大人,苏长青已经进城了。”暗卫低声禀报。
白衣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长青,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庞。正是国子监祭酒,谢惊风。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撼动这棵大树吗?”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