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清晨,薄雾笼罩,城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
苏长青挑着一副担子,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着几道黑灰,俨然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白梅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里面藏着那枚至关重要的锦囊。
“站住!检查!”
守城的士兵凶神恶煞,手中的长矛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苏长青心中一紧,脚步却未乱。他低下头,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将担子放下,任由士兵翻检。
“干什么的?”士兵头目一把推开苏长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白梅。
“回军爷,小的是进城卖豆腐的。”苏长青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谄媚,“这是我闺女,身子弱,想进城抓副药。”
士兵头目狐疑地盯着白梅看了半晌,又在担子里翻了翻,只看到几块硬邦邦的豆腐,上面还沾着豆渣。
“卖豆腐的?”士兵头目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白梅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军爷,闺女怕生……”苏长青连忙赔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阿牛家的娃吗?怎么,进城卖豆腐也不跟婶子说一声,婶子好给你带个路啊。”
苏长青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挑着两筐青菜,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农妇。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苏长青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苏长青心中一动。这老婆婆,他见过。昨夜在破庙外,似乎就看到过她的身影。
“婶子……”苏长青连忙叫了一声。
士兵头目显然认识这老婆婆,脸色缓和了一些:“李婆子,这是你亲戚?”
“可不是嘛,”李婆子笑呵呵地走过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子,塞进士兵头目手里,“这娃命苦,爹娘走得早,我这当婶子的,能帮衬就帮衬点。军爷行个方便,孩子还要赶着去抓药呢。”
士兵头目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谢军爷,谢军爷。”
苏长青连忙挑起担子,拉着白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城门。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前辈相救。”苏长青停下脚步,对着李婆子深深一拜。
李婆子摆了摆手,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小子,别谢我。是那个黑袍人让我帮你的。他说,金陵已成死局,让你速速北上,去京城。”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苏长青。
“拿着这个。路上若是遇到锦衣卫盘查,出示此令,可保你一路畅通。”
苏长青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赵”字。
“赵?”苏长青心中一动,“前辈,黑袍人是……”
“不该问的别问。”李婆子打断了他,“你只需知道,这天下,坏人不止王景桓一个。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挑起青菜筐,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苏长青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白梅怯生生地问道。
“去京城。”
苏长青收起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清儿,我们要走快点。王景桓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
……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苏长青和白梅换了一身行头,雇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每当他们在驿站休息,总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每当他们换乘船只,总能发现有人在暗中跟踪。
“哥哥,有人跟着我们。”白梅靠在车厢里,小声说道。
苏长青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他也感觉到了。这股势力,与王景桓的人不同。他们更加隐蔽,更加专业,似乎对那枚锦囊志在必得。
“别怕。”苏长青摸了摸白梅的头,“有哥哥在。”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股势力是谁?是京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犹豫了许久。
“既然如此,不如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锦囊的绳子。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张字条。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三个地点。
第一个地点,在国子监。
第二个地点,在文渊阁。
第三个地点,在太庙。
这三个地方,都是京城的核心重地。
苏长青心中一动。难道,文渊令的线索,在这三个地方?
他拿起那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小心首辅。”
苏长青看着这四个字,瞳孔微缩。
小心首辅?
首辅,乃是当朝宰相,父亲的至交,也是朝中支持变法的领袖。他曾多次写信给父亲,言辞恳切,表示要全力支持改革。
可是,黑袍人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首辅?
难道,首辅有问题?
“不可能……”苏长青喃喃自语。
首辅若是有问题,那父亲的死,岂不是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连首辅都不能信任,那这天下,还有谁可以信任?
“哥哥,怎么了?”
白梅看到苏长青脸色苍白,担心地问道。
“没事。”苏长青连忙收起字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清儿,睡会儿吧。到了京城,可能就没这么安稳了。”
白梅点了点头,靠在车厢上,渐渐睡去。
苏长青看着窗外,心中却无法平静。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进入了一片荒凉的山谷。
突然,马车猛地一停。
“吁——!”
车夫惊恐的叫声响起。
苏长青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路中央,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把锦囊交出来。”
为首的一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长青心中一沉。
终于还是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落空。”
为首之人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漆黑,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交出来,留你全尸。”
苏长青冷笑一声:“想要,自己来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首之人一挥手,“动手!”
另外两人立刻拔刀,向着马车冲了过来。
“清儿,待在车里!”
苏长青大喝一声,跳下马车,手中紫金笔已然在握。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调动体内文气,笔尖在空中疾书。
“浩然·剑!”
金色的“剑”字在空中成形,化作一道金色的剑气,向着冲来的两人斩去。
“叮!”
其中一人举刀格挡,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
“有点意思。”
为首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区区进士境,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来到苏长青面前。
“不过,还不够!”
他手中的黑色长剑,猛地刺出。
苏长青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连忙挥笔格挡。
“铛!”
紫金笔与黑色长剑相撞,激起一片火花。
苏长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好强!”
他心中大惊。这人的实力,竟然不在谢惊风之下!
“哼,不自量力。”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再次挥剑刺来。
剑光如网,将苏长青笼罩在内。
苏长青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哥哥!”
白梅在车里惊恐地叫道。
“清儿,快走!”
苏长青大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笔尖。
“文心·燃!”
他不惜燃烧文心,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紫金笔瞬间金光大盛,笔尖处,竟然浮现出一道虚幻的火焰。
“破!”
他大喝一声,一剑斩出。
金色的火焰剑气,瞬间撕裂了黑色的剑网。
“什么?!”
为首之人没想到苏长青还有这一手,仓促间举剑格挡。
“砰!”
他被剑气震退数步,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文心之火?你竟然燃烧文心?”
他看着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好!这文心,我要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符箓,猛地捏碎。
“阴符·缚!”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地底钻出,向着苏长青缠绕而去。
苏长青大惊,连忙挥笔斩断锁链。
然而,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将他困在其中。
“没用的。”为首之人狞笑着,“这是阴符宗的‘万魂锁’,除非你的文气耗尽,否则永远别想挣脱。”
“是吗?”
苏长青看着那些锁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举起紫金笔,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你要干什么?!”为首之人脸色一变。
“既然挣脱不了,那就一起死吧!”
苏长青大喝一声,眉心处的“文宫”疯狂运转,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酝酿。
“疯子!”
为首之人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铃声,突然在山谷中响起。
“叮铃……”
铃声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些黑色的锁链,在听到铃声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间消散。
“什么人?!”
为首之人惊恐地四下张望。
只见山谷的高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
那女子手持一柄红色的油纸伞,伞下,是一张绝美的脸庞。只是那张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顾红莲?!”
苏长青看着那女子,瞳孔微缩。
正是之前在金陵重伤昏迷的顾红莲!
“苏长青,你没事吧?”
顾红莲收起油纸伞,身形一闪,落在苏长青面前。
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长青问道。
“我……我醒来后,听说你北上了,就……就跟来了。”
顾红莲喘息着说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她看着那三名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阴符宗的人,都该死。”
她抬起手,掌心处,一枚红色的铃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摄魂铃?!”
为首之人惊恐地叫道,“你是红莲仙子?!”
“正是。”
顾红莲冷冷地说道,“你们的死期,到了。”
她猛地摇动摄魂铃。
“叮铃铃——”
铃声大作,无数道红色的音波,向着三名黑衣人席卷而去。
“快走!是摄魂铃的‘灭魂音’!”
为首之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然而,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音波。
“啊——!”
三名黑衣人同时抱住脑袋,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顾红莲收起摄魂铃,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苏长青连忙扶住她。
“你……你没事吧?”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没事。”顾红莲摇了摇头,“只是……只是摄魂铃的力量,我还没完全掌握。”
她看着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苏长青,你要去京城?”
“嗯。”
“小心。”顾红莲低声说道,“京城,比金陵更危险。那里……有更可怕的人。”
“更可怕的人?”苏长青心中一动,“你是说……首辅?”
顾红莲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长青心中一沉。
连顾红莲都知道了。
难道,首辅真的……
“哥哥,我们还去吗?”白梅从车里探出头,怯生生地问道。
苏长青看着前方,那遥远的京城方向。
那里,有他父亲的至交,有他改革的希望,也有着无数的阴谋与杀机。
“去。”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那里有多危险,我都要去。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他扶着顾红莲上了马车,然后拿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
“驾!”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向着那座巍峨的京城,驶去。

